汉诺与凯·默伦的亲密同学友谊
布登勃洛克一家汉诺·布登布洛克与凯伊·莫恩在学校里建立了非同寻常的亲密友谊,这段情谊有别于汉诺与其他同学的浮泛交往。两名男孩看起来截然不同——一个衣着讲究而沉默寡言,另一个邋遢而冲动——却都在对方身上找到了周遭环境无法提供的陪伴。这段友谊在一些细微的接近与信任举动中逐渐发展,也体现在凯伊为汉诺编讲的故事里;在那些故事中,友谊成为从威胁力量手中获救的途径。
唯一亲密的校园友谊
汉诺与同学保持距离,只有一位真正的朋友——出身贵族家庭的男孩凯伊·莫恩。凯伊的贵族头衔与他不修边幅的样子形成反差——衣服穿旧了,还打着补丁;而他纤细秀气的双手和明亮的蓝眼睛,则显露出另一种与众不同之处。相比之下,汉诺衣着优雅,却生性羞怯。他们的友谊并非源于相似的处境,而是始于汉诺同情地看到了凯伊凌乱外表之下的内在特质。
两个男孩此前曾在布尔格城门外的农庄相遇;汉诺在那里看见凯伊在小狗和鸡群间跑来跑去。两人在教室再次碰面时,凯伊野性的举止起初令汉诺紧张。但汉诺注意到凯伊秀气的五官和目光中愤怒而惊讶的神情,并对他心生同情,先前的迟疑便渐渐消散。汉诺过于腼腆,不会主动结交朋友;凯伊的热切则促成了关键的第一步。他积极而执着地向这个较为安静的男孩示好,打消了汉诺的拘谨,两人随后成为形影不离的伙伴。
礼物、拜访与共同日常
凯伊无法辅导汉诺功课——他和汉诺一样讨厌乘法表,也没什么学习热情。相反,他把自己珍视的东西送给汉诺——弹珠、木陀螺,甚至还有一把小巧而破旧的锡皮手枪。课间休息时,两人手拉着手散步,凯伊向汉诺讲述家中与动物相处的生活。有时,尽管伊达·荣曼正带着三明治在校门口等着照料的小主人,凯伊还是会在午餐时间陪汉诺。就在这样的日常交往中,凯伊得知汉诺家人熟悉的称呼,并从此也这样称呼他。
凯伊说服汉诺去他父亲的农庄看新生的豚鼠,两人的友谊由此延伸到校外。荣曼最终同意带他们前往。两个男孩先查看蔬菜和动物,随后进屋,见到埃伯哈德伯爵正在吃东西和读书。荣曼不肯再带他们去,于是提出反过来的安排——让凯伊到汉诺家来。凯伊照做了,而且来得越来越频繁,每天下午都要走很长一段路进城;即便如此,真正让他难以成行的主要原因,也只有隆冬的大雪。
在汉诺家,两位朋友共用三楼宽敞的游戏室。他们一起做算术和语法作业,包括一些答案必须为零的长算式,以及要求改正刻意设置的混淆例句的拼写练习。收起课本后,他们便坐在窗边的座位上,听荣曼朗读熟悉的童话故事。这些日常活动赋予友谊一种家庭生活的节奏——认真做功课,接着听故事,最后享受共处一室的快乐;在这里,凯伊受到欢迎。
凯伊作为讲故事的人
两个男孩逐渐熟悉印刷成册的故事后,凯伊开始自己编故事,从听故事的人变成讲故事的人。他最初编的故事很简单,后来则变得愈发曲折有趣,因为他把现实融入一种神秘而富于想象的光彩之中。汉诺尤其着迷于一个故事——一位强大的魔法师把英俊聪明的约瑟夫王子变成色彩鲜艳的小鸟,并将他关在笼子里。
在凯伊的故事中,一个来自遥远国度的男孩注定会成为无畏的英雄。他将率领一支由狗、鸡和豚鼠组成的队伍向魔法师进军,救出被囚禁的王子,并拯救世界。获救的情节也包括汉诺——约瑟夫摆脱魔法师的掌控、返回自己的王国后,便让汉诺和凯伊都身居高位。这个故事把两个男孩现实中的陪伴关系化为想象中的联盟。凯伊让朋友也参与冒险,使汉诺不只是听故事的人,更成为故事承诺要拯救的人之一。
相互影响与意义
汉诺的父亲在游戏室里看到两个男孩在一起,对他们的友谊表示赞许,并认为彼此相处使他们都变得更好。汉诺似乎能安抚并陶冶凯伊,对他有镇静作用;而凯伊则深深喜爱汉诺。他欣赏汉诺白皙的双手,还为了让朋友高兴,允许荣曼用肥皂和刷子给自己洗手。这一举动以实际的改变显露出他的情意,同时也保留了凯伊粗放独立的习惯与汉诺较为受保护的生活环境之间的差异。
这段友谊也回应了汉诺在同龄孩子中感受到的孤独,但并未消除这种孤独。在教室里,他注意力不集中,学业成绩不佳,常因生病缺课,并沉浸在音乐构想中;与凯伊相处时,他则拥有一位朋友,对方的长处不在学业,而在想象力与人际交往。凯伊无法让功课变得容易,却带来了礼物、故事和日常陪伴。因此,他们的亲密关系与其说建立在共同成就之上,不如说源自彼此的付出——汉诺带来沉稳与接纳,凯伊则带来主动、活力,以及一个让两位朋友携手行动的故事世界。
父亲的赞许还体现了另一种家庭视角。他希望凯伊的活力和强健能影响体弱、钟情音乐的儿子,也担心汉诺总是与女性相伴,不利于培养男子气概。这种期待并不能界定这段友谊对两个男孩本身的意义。他们的拜访与游戏室相处所展现的是一种更亲密、更具体的情谊——一个羞怯的孩子看见另一个人的可贵,一个冲动的孩子勇于拉近彼此的距离,而日常的关怀维系着这段长久陪伴。在汉诺原本狭窄的校园生活中,凯伊不仅是一位同学,更是那个用他在家中的名字称呼他,并在现实与想象中都为他留出位置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