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登布洛克家族与哈根施特伦家族的竞争

布登勃洛克一家

布登布洛克家族与哈根施特伦家族之间的竞争,既是商业角逐、长期积累的家族积怨,也是围绕布登布洛克之名在公众心目中的意义展开的斗争。最终,哈根施特伦家族买下孟街布登布洛克宅邸——房屋落入一位成功的竞争者手中,而那个以世代传承的历史与商业延续为身份根基的家族,正在失去住宅与商号。

起源与商业竞争

安托妮·布登布洛克称,两家的敌对关系可以追溯数代。在她的叙述中,老欣里希·哈根施特伦曾不公正地对待约翰·布登布洛克及其父亲;她还记得自己童年时与赫尔曼·哈根施特伦发生争执,当众打了他一巴掌,而他的妹妹朱莉差点抓伤她的眼睛。这些私人回忆,与她更广泛的确信交织在一起——哈根施特伦家族以布登布洛克家族遭遇不幸为乐。她的回忆明显带有偏袒,但这说明商业上的对立已成为家族故事的一部分,作为伤害与竞争的记录代代相传。

这场竞争并非只是旧怨。托马斯·布登布洛克承认,赫尔曼·哈根施特伦在生意上超过了他,也曾在公共事务中与他对立。托马斯以务实的眼光看待这些挫折——哈根施特伦或许只是更出色的商人和政治人物。他还指出,赫尔曼并不像托尼那样怀有强烈敌意;如果托尼不以好斗的目光迎向他,他也会亲切地向她问候。他们的分歧揭示出两种敌对观之间的差异——托尼从家族传承与个人记忆出发,而托马斯则较为冷静地承认对手的成功。

两家商号的经营状况,使这场竞争具有实际利害关系。本迪克斯·格吕恩利希的信用陷入危机时,与他交谈的人把风险与不来梅一家公司的破产损失,以及布登布洛克商号声誉的衰退联系起来。在说话者看来,一个曾经被视为稳健的商号已经变得不可靠,格吕恩利希也因此受到牵连。这件事表明,声誉与信用将两家的商业世界联系起来——一家商号的动荡可能改变其他人获得信任和融资的条件。

继承、资本与商业判断

布登布洛克家族的继承安排,使家族义务的代价反复成为紧张关系的焦点。托马斯估算,约翰·布登布洛克的遗产起初有九十万古马克,尚未计入不动产和商号的无形价值。嫁资、付给戈特霍尔德的钱款、购买并整修孟街宅邸的支出,以及其他转移出去的款项,都削减了资本;托马斯认为,若再向戈特霍尔德支付补偿,就可能为更大的继承请求打开方便之门,并使大量资本从生意中流失。他列出的数字并非单纯的家族账目——他把留存资本视为自己未来独自拥有商号、掌握主导权的基础。

约翰去世后,遗产比家人原先预料的更为丰厚,但此前已经承担了重大支出。与格吕恩利希破产以及一八四八年和一八五五年动乱相关的损失,要与十五年来积累的利润一并衡量。然而,面对这笔财富,托马斯仍感到不安——他将其与祖父当年可动用的资本相比较,并感叹继承款项与嫁资瓜分了家族资源。即使账目显示家族相当富有,私人财产安排与商业延续之间仍存在张力。

托马斯后来争取买下波彭拉德收成的举动,进一步体现了他与哈根施特伦家族的竞争。他把这笔交易视为获得利润、并阻止施特伦克与哈根施特伦商号成交的机会。然而,他坚持认为,这笔交易依靠的是私人关系与谨慎行事,而非仅凭一般市场规则——托尼担任中间人,以及她与阿姆加德·冯·迈布姆的友谊,使他成为适合接洽那位地主的人选。他后来对转售这批收成产生疑虑,显露出想象中的商业复苏背后潜藏的风险。竞争促使他采取行动,却不能保证结果成功。

孟街宅邸作为争夺目标

对托尼而言,老宅并非一处可以随意替换的产业。得知房子可能卖给赫尔曼·哈根施特伦后,她称那是他们母亲的房子,也是他们自己的家,并指出景观室是她反对出售的核心理由。她坚称,在她有记忆以来,哈根施特伦家族一直是布登布洛克家族的敌人,并认为他们搬入老宅将构成公开的羞辱——布登布洛克家族会被挤走,而他们的对手将取而代之。她扬言不许他们进门,使这桩待议的出售成为一场围绕归属感与家族记忆的个人对峙。

托马斯将房屋的象征意义与它当下的实际重要性区分开来。他认为,家族的中心已逐渐转移到自己的住宅,老宅不必决定他们的未来。他也理解哈根施特伦家族为何想要这所房子。他们的财富与地位已然上升,但拥有历史悠久的布登布洛克宅邸,可以让他们的成功显出历史积淀与正统地位。因而,房屋对双方有着不同的意义——托尼视之为受到威胁的记忆遗产,托马斯则看出对手想在取得房产的同时获得象征性声望。

赫尔曼·哈根施特伦与戈施一同来到老宅查看。托尼起初仍坐着,只作克制的问候;托马斯则友好地向戈施致意,并以礼貌得体的方式迎接哈根施特伦。这次会面使托尼的怨恨与托马斯刻意维持的礼数形成鲜明对照。它也让冲突不再停留于家庭谈论,而是在景观室这一托尼视为家园受到威胁的家居空间中显露出来。

随后房屋售出。哈根施特伦出价高于戈施从不来梅一方收到的报价,取得了房产。到早春时,他和家人已经搬进主屋,并大体保留了房屋原貌,只作了诸如安装电铃等现代化改造。布登布洛克宅邸并未被彻底抹去;它可辨认的建筑结构仍在,只是换了主人。然而,房屋用途的改变以及哈根施特伦之名取代原有家族之名,清楚地显示出谁在占据布登布洛克家族历史的旧中心,这一切已经改变。

余波与代际传承的竞争

托尼无法遵守自己再也不看那所房子的誓言。她有时会经过那些以高价出租的新店铺,或经过旧日的山墙立面;如今,铭文“主必预备”下方写着赫尔曼·哈根施特伦的名字。每逢此时,她都会在众人面前落泪,无法接受眼前的景象。这些眼泪体现了抽象的商业出售与失去熟悉家园之间的区别——房屋依旧矗立,却已不再属于那些曾以自身历史赋予它意义的人。

这场竞争也影响了下一代。汉诺尽可能避开体操、滑冰和游泳,因为赫尔曼·哈根施特伦的儿子们擅长这些活动,还会欺负他。他们的敌意让家族竞争变得切身,远比老宅与商业纠纷更直接——它限制了汉诺参与日常娱乐,也显露出他的体弱。当凯·默伦在游泳场地的一次冲突中出面干预时,他的行动一度扭转了局面,但更广泛的欺凌模式仍是汉诺经历的一部分。

布登布洛克家族的衰落,使这场竞争最终呈现出历史性的力量失衡。托马斯在遗嘱中命令商号在一年内清算,而不是留给汉诺继续经营。清算进展不顺——合约匆忙以不利条件售出,储存的谷物和仓库亏本处置,拖延又使各种机会白白流失。账面估值为六十五万马克的遗产,实际所得远远达不到这一数额。与布登布洛克家族的萎缩相对照,哈根施特伦家族拥有老宅,便不仅仅是房产所有权易手而已。布登布洛克家族世代传承的商业与家庭机构正在瓦解,而他们的对手得以住进老宅,展示托尼曾与自己家族相联系的繁荣与长久延续的外在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