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勒索

幻灭

新闻勒索是一种将报纸曝光的威胁转化为金钱或影响力的敲诈形式。在艾蒂安·卢斯托向吕西安·德·吕班普雷所作的解释中,施压并非仅仅通过刊登指控进行,更是借助即将刊出的威胁——有人会警告处境不利或易受攻击的人,报刊随时准备揭露有损其名誉的信息,除非对方付款或作出让步。这种做法揭示了小说所描绘的报界一个核心矛盾——公开报道可以自称是在监督公众事务,幕后却也可能成为私人谈判的工具。

运作机制与中间人

卢斯托将这种制度描述为一种舶来做法,最近才从英格兰传到法国。他称其操作者为“歌手”,这些人有条件利用报纸。报纸的负责人——经理或主编——不应直接参与。相反,中间人会接近目标,拿出或暗示某份文件,并明确表示,只要目标付款,便可以避免曝光。面向公众的报纸与私下交涉者彼此分开,因而提供了一定程度的推诿空间——威胁的力量来自报刊,却不必让报社高层以敲诈者的面目出现。

这种施压所凭借的材料,来自公众所见的体面与个人私下的弱点之间的落差。卢斯托说,巴黎有些财富来路可疑,有时甚至出自犯罪,而有关它们的文件或传闻都可以成为报纸的素材。受到威胁的人不必确信消息一定会刊出;只要存在曝光的可能,中间人的提议便足以产生实质影响。害怕丑闻的人可能花钱阻止文章刊登,正如受到一连串攻击的人可能付钱息事宁人。

同样的中间人交易也可以从私人名誉延伸到政治事务。卢斯托说,德·吕波尔是报界与部长之间的掮客,与双方谈判并协调彼此相争的利益。这类安排可以决定报纸是攻击某位部长的政治行为或私生活,还是以揭露另一名对象为交换,放过某个对象。卢斯托还将报刊的沉默与公共事务联系起来——报纸可能不谈一笔贷款,或不谈一项未经竞争或公开程序便授出的特许权,而与自由派银行巨头共享的金融利益则从中获益。因此,中间人交易的不只是秘密,还有关注、沉默与接近权。

历史类比与曝光威胁的力量

卢斯托将这种做法的前身追溯到十八世纪,当时新闻业尚处萌芽阶段,权势庇护者——包括国王的情妇和显贵——可以买下小册子并将其销毁。他将现代做法视为工具上的变化,而非交易本质的变化——过去通过小册子威胁刊登的攻击,如今由报纸及其触达读者的能力来操办。他提到了与这种做法发明有关的一位意大利作家,并将那种旧日向统治者提出要求的本领,与现代报纸向演艺人士施加要求的力量相提并论。

卢斯托举出的一个近期例子,涉及一家小报;它的老板曾遭拒绝赊贷。报纸暗示,一位显要人物镶满钻石的自鸣怀表不知怎的落入了一名王家卫队士兵手中,并承诺将轰动报道此事。那位显要人物邀请报纸主编赴宴,相关报道便不再公开。这个事件表明,哪怕完整指控尚未出现,暗示也已经足以奏效——宴请本身就是对危险的回应,而被压下的报道则成了谈判的筹码。卢斯托认为,对权势人物的攻击因此可能掩盖了折扣或服务遭拒的私怨,而非出于对其行为的无私评判。

他将这种针对私生活的施压,与他所说更为腐化的英国报界区分开来;据他的说法,在英国,涉及丑闻的信件可以买卖,价格为五千或六千法郎。两者只是程度不同,性质并无二致。在这两种情况下,报纸揭露私人信息的能力都成了一种可出售的威胁,而目标的恐惧便是它的价值所在。

多里亚的酬金与吕西安得到的教训

卢斯托将这种机制与个人经历联系起来,告诉吕西安,自己已经用一种新闻勒索的方式对付过多里亚。多里亚付给吕西安一千埃居,以阻止他攻击纳唐。这笔酬金将吕西安作为拮据作家兼记者的经历,与卢斯托所说的更大体系联系起来——书评或宣传攻势不仅可以评判作品,也可以给想要避开它的人施加经济代价。吕西安接触报刊,便使他的话具有潜在力量,即便他还未确立独立权威。

这场谈话改变了吕西安对同伴们的认识。卢斯托坦率的叙述让他意识到,朋友们掌握着一种危险的影响力;与此同时,他也得出结论,自己承受不起与他们疏远,尤其是在达斯帕侯爵夫人、路易丝·德·巴热东和西克斯特·杜夏特莱可能不兑现承诺的情况下。因此,这番揭露并未单纯使他反感,而是让他看清,自己可能要依赖的关系网具有何种胁迫性的用处。

针对马蒂法的拟议行动

卢斯托对自己眼下困境的叙述,展示了几个人的利益如何汇集成同一套手段。他说自己需要一千埃居来结清事务,并解释说,他曾试图通过新闻勒索挽回财务状况。这项计划起初是六家报纸同时攻击弗洛里娜。弗洛里娜向马蒂法抱怨,马蒂法便请布罗拉尔查明攻击缘由。菲诺随后声称,这些攻击是吕西安为了帮助科拉莉而试图损害弗洛里娜。吉鲁多私下向马蒂法提出一个平息风波的办法——以一万法郎出售他在菲诺评论中的六分之一股份。菲诺答应,若交易成功,便付给卢斯托一千埃居。

马蒂法似乎准备出售。他投入了三万法郎,开始担心这份评论刊物不会带来收益;弗洛里娜曾告诉他,刊物经营不善,他不仅拿不到股息,还要面对追加出资。可是,《戏剧全景》剧院的经理需要在剧院即将破产前商议通融汇票,并在安排马蒂法认购这些汇票时,警告了他菲诺的计谋。马蒂法保留了股份,并与弗洛里娜断绝关系。这个计划之所以失败,是因为目标对她的感情不足以让威胁控制他,而且他在成交前得知了这项企图。按卢斯托的说法,菲诺和卢斯托只得悻悻作罢;弗洛里娜则陷入窘境,剧院也即将关门。

私人信件成为进一步的武器

随后,卢斯托提出另一项计划,这次的核心是马蒂法写给弗洛里娜的信。他说信中的拼写、文风和情意都滑稽可笑,并提议将它们用作一部连载社会小说《药剂师的爱情》的素材。信件不必直接写出马蒂法的姓名;只要刊出,仍可能使他沦为笑柄,尤其是在家人面前。卢斯托指出,马蒂法怕妻子,并设想利用这种恐惧施压,包括寄一封匿名信提醒她注意这段通信。

这项计划有赖于弗洛里娜配合,而卢斯托并不认为她一定会答应。他怀疑她可能会留着信、要求分一杯羹,或者只有在菲诺送上合适的礼物或许诺一桩订婚时才肯行动。如果她交出信件,他打算转交给菲诺,由菲诺再把通信交给自己的叔叔;随后吉鲁多便会催逼马蒂法屈服。这仍只是计划,并未真正曝光。不过,其步骤已清楚揭示了这种做法——私人书信变成潜在的报纸素材,威胁经由中间人传递,目标害怕家庭丑闻的心理则被当作可以讨价还价的资源。

因此,这些事例中的新闻勒索不只是一句威胁,也不是敌意批评的同义词。它是一种以连接信息、刊登报道和个人弱点的能力为基础的交易。其代理人可以在形式上与报社领导层保持距离,目标可能通过政治或商业掮客受到接触,而结果则可能包括付款、沉默、投资或被迫出售。吕西安自己的崛起也牵涉其中——报刊表面上似乎为他提供了向上发展的途径,实际上却被展现为一种能够将写作与批评转化为施压工具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