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际女性的真挚爱情

幻灭

“交际女性的真挚爱情”揭示了科拉莉与吕西安·德·吕班普雷关系核心的一种矛盾——一个被当作商品对待的女人,发现并表达了一种无法用金钱衡量的爱情。小说不以抽象美德,而以行动让这种情感显现——一次冲动的触碰、一个含泪的吻、一夜守望吕西安入睡,最终则是她在物质保障与和他共同生活之间作出的选择。然而,这段恋情并非与孕育它的世界相隔绝。科拉莉的奉献遇上吕西安时,感官欲望、虚荣心与事业野心正将他拉向不同方向。

受买卖与庇护关系塑造的一生

科拉莉的经历使未经算计的爱情这一观念格外意味深长。十八岁时,她已是一位著名女演员,人们认为她的美貌足以让她每年赚取三万法郎。三年前,她的母亲以六万法郎把她卖掉;她成为亨利·德·马赛的情妇后不久,便遭到遗弃。后来,她得到丝绸商人卡米索的供养;卡米索待她几乎像待女儿一样。科拉莉并不爱他,但接受他的殷勤,因为他不会折磨她。她也拒绝过更富有的人开出的条件,仍留在他身边。因此,她的过往鲜明地对照出那些给她标价的人,以及她对吕西安产生的感情。

叙述者将科拉莉描写为缺乏正规教育和传统意义上的才学,却拥有与有情有义的女性相连的慷慨情怀。她在舞台服装中的公开亮相经过精心展示,观众的目光则将她的身体变成一场奇观。这种展示属于她的职业,也属于围绕她形成的欲望经济;但这并未穷尽她的内心生活。小说强调,被人视作迷人的物件,与以温柔回应他人之间,存在着区别。

欲望化为眷恋

科拉莉的吸引力始于剧院——吕西安看她表演,仿佛她只为他一人演出。他最初的反应是感官上的。他暗自认定,一个想要描绘一切的未来作家就必须体验一切,于是把与一位女演员的交往当成探索自己尚未经历过的感官生活的机会。他对自己说的这番话,把欲望转化为艺术准备;这种自我辩解,也让他的利己心与科拉莉更为脆弱的情感并置起来。

艾蒂安·卢斯托告诉吕西安,科拉莉已经爱上了他。他讲述她与亨利·德·马赛和卡米索的过往,强调吕西安是她的初恋,并说她因吕西安表面上的冷淡而痛苦不堪,以至于无法控制自己的角色。演出可能会失败,卡米索正为她安排的吉姆纳斯剧院演出合约也岌岌可危。这消息既满足了吕西安的虚荣心,也唤起他的同情——他意识到,短短一个晚上,他的经历就超过了自己此前十八年的人生。因此,从一开始,这段恋情中就同时存在着爱情与自我关注的差别,尽管情事仍在不断升温。

让爱情显形的举动

在剧院里,科拉莉用双腿夹住吕西安的腿,握住他的手,同时严厉地对卡米索谈起一个爱着女人的男人应该如何照料她。这种亲密举动,与卡米索受到的伤害以及围绕他们展开的公开表演形成对照。后来,她趁着一片黑暗,把吕西安的手送到唇边,含着泪吻了它。叙述将这番谦卑的表现写成一种道德上的崇高,甚至超越了传统的天使般美德理想——一个惯于受屈辱与悲伤折磨的女人,在爱上吕西安之后,找到了丰沛情感的源泉。

这段恋情也与吕西安投身新闻业的过程交织在一起。科拉莉请弗洛里娜把卡米索灌醉,好让他在自己家里睡着;弗洛里娜暗示她不过是在学记者的做派时,科拉莉回答说她爱吕西安。这番表白发生时,吕西安正被引向他一直努力进入的报刊世界。叙述者把他的处境写成一只脚踏在科拉莉的床上,另一只脚则被新闻业攫住。他的新文章承诺要向伤害过他的人复仇,因此,私情与公众野心并非在他人生不同阶段先后出现,而是同时到来。

与科拉莉共度一夜后的清晨,吕西安醒来,发现她正注视着他。她那件沾满污渍的裙子将成为这场相会的纪念物。她必须在七点前回剧院扮演安达卢西亚女子,但在此之前,她一直看着他入睡,沉浸在两人相爱的亲密之中。这一幕呈现出她的感情既有感官的一面,也有温柔的一面——身体的欢愉没有取消情感,而是与之交融。贝雷妮丝提醒她卡米索知道吕西安在这里时,吕西安首先想到的是别让科拉莉受到伤害。然而,贝雷妮丝擦净并焐热的靴子泄露了他的行踪。这个细小的实际细节,也展现出家中众人努力保护科拉莉的秘密,以及她的新感情给既有安排带来的危险。

选择爱情而非保障

卡米索面对这番情形时,科拉莉不让他把事情说成一个方便的误会。她把选择明白地摆出来——他可以把她看作一个声名狼藉、顷刻间便爱上吕西安的女人,也可以把她看作一个可怜的生灵,第一次尝到了真爱;无论如何,他都必须离开她,或者接受她原本的样子。吕西安证实自己爱她。科拉莉扑进他的怀里,把两人的拥抱呈现在卡米索面前,作为他一直要求她否认的事实。

她的决定十分明确,也要付出实际代价。她让卡米索拿回给过她的一切,说自己爱吕西安并非因为他的才智,而是因为他的美貌;与其和卡米索拥有百万财富,她宁愿与吕西安一同贫困。这番表白并未抹去小说对吕西安外貌吸引力的强调,也没有抹去科拉莉生活条件的不平等。相反,这表明她主张自己有权选择所珍视的东西,即使这一选择意味着拒绝她赖以生活的经济保障。

这一观念的力量,来自它颠倒了人们预期的交易关系。科拉莉曾被男人买下、遗弃,也曾受到处于她生活不同位置的男人供养;而面对吕西安,她奉献出自己的爱,不以财富为条件。不过,小说始终让这份慷慨与吕西安的自我沉溺和野心相互牵制。按照故事具体呈现的方式,她的爱情是真实的——体现在牺牲、温柔以及甘愿失去保障之中;而它越是强烈,就越显出她为了一个欲望同样将他引向公众成功舞台的男人,承担了多大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