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杀的三种类型
幻灭《自杀的三种类型》是叙述者对自我毁灭的三条不同道路的论述,并被引入作为理解吕西安·德·吕班普雷危机的诠释框架。这一区分取决于冲动究竟源于长期疾病、绝望还是深思熟虑;叙述者认为,吕西安的情况兼有后两者。在这一情节中,自杀仍只是一个计划——叙事描写他权衡如何赴死,以及如何不让自己的死公之于众。
叙述者的理论
叙述者首先承认,与自杀的严重性相比,关于它的论述少之又少,并指出自杀或许难以观察。叙事并未给出中立的医学分类,而是提出了一种以自尊为核心的理论——一个人可能在开始鄙视自己、觉得遭人鄙视,或痛感现实与期望不相符合之后毁灭自己。依照这一说法,自杀可以成为面向社会的最后姿态——一个人失去自己原本希望借以获得认可的美德或光彩后,拒绝继续暴露在人前。
这一解释使社会评判成为核心。即使计划中的死亡只关乎自己,想象中的观众仍然重要——一个人害怕失去尊严的生活,也可能把死亡视为避免别人目睹自己沦落至此的办法。叙述者还提出一项宗教方面的限定,将基督徒的自杀区别于他关于无神论者的笼统断言——只有懦夫才会接受蒙受羞辱的生活。这是文中强硬的道德主张,并非经过论证的法则;其修辞显示,叙述者的分类将心理解释与有关荣誉和勇气的评判混在一起。
三种类型
第一种是长期疾病最后发作时的自杀,叙述者将其归因于病理因素。它与另外两种不同,因为叙述者称它是唯一不可逆转的形式。第二种源于绝望。第三种出自思虑——当事人经过权衡,作出审慎的决定。这些类型指的是走向自杀行为的不同路径,而非三种死亡方式;叙述者也承认,这些原因可能在同一个人身上交汇。
因此,这一区分与其说是一套僵化的诊断体系,不如说是一种解读动机与自主性的方式。病理因素指长期状况发展至最后危机;绝望指一个人同自身处境之间难以忍受的关系;思虑则指权衡并作出选择的过程。叙述者认为,后两者所属的情形有可能逆转,与他所说的不可逆转的病理状况相对。这一主张赋予吕西安的思虑以特殊的叙事意义——他的决定十分重大,但他会权衡这件事,恰恰说明它属于叙述者认为可能逆转的两种情形。
吕西安的情况
在叙述者对他加以归类之前,吕西安写给伊芙·塞沙尔的午夜信件已经阐明了他绝望的个人逻辑。他称自己是家族中的致命之人,是一个屡屡给那些支持他的人带来伤害的人。他将自己在巴黎声名狼藉的生活——在那里,他把陪伴误当成友谊,又丢下真正的朋友任人利用——同伊芙和大卫·塞沙尔艰难却稳步地努力保障生活相比。他的自我谴责并非只是在为某一件事后悔——他认为,自己一再做出伤害所爱家人的举动。
信中也写出了欲望与能力之间的冲突。吕西安承认自己野心过度,品味也使他觉得自己能够得到的朴素满足并不足够。他说,自己的意志只会一阵阵涌现,而争取成功需要持之以恒;他惧怕未来,也觉得现在难以忍受。他想象自己年老时既无金钱也无人尊重,并对沦为社会弃儿感到畏惧。这些恐惧使叙述者关于现实与期望冲突导致自杀的笼统论述有了具体形态,而吕西安对自身反复无常的认识,则体现了思虑这一因素。
吕西安的信并未把他的思虑写成冷静客观的判断。他把自己的虚荣、野心以及贪图安逸的念头描述为一再压倒自己较好意愿的弱点。他认为,伊芙和大卫能够引导他,却无法战胜那种逃避他们影响的弱点。按照他自己的说法,他看得出自己的欲望与自己能够持之以恒做到的事并不相称,但这种认识并未使他觉得自己有能力改变。叙述者将绝望与思虑并置,保留了这种张力——吕西安评判自己的处境与性格,但他得出的结论仍受绝望左右。
思虑与隐匿
叙事将吕西安计划中的实际盘算纳入这一概念。他起初考虑投身夏朗德河,随后想到自己的死会引发多大动静,尸体会重新浮出水面,也想到随之而来的司法调查。他不愿让别人看见自己溺水后的模样。这是一种身后仍存的自尊——即使打算赴死,他也试图控制别人将如何看到自己的遗体,以及自己的死会造成怎样的景象。
他想起库尔图瓦磨坊附近一处幽深而平静的水潭,觉得那里或许是更隐蔽的选择。水面宛如抛光的钢铁;岸边环绕着柳树,他想象,一个人在口袋里装满石头后在那里溺死,便不会有人发现。他继续上路,打算隐瞒自己的死因,以免遭到调查或暴露于众人面前。经过仔细挑选的地点和情形,体现了叙述者所说的思虑型自杀;而他想要逃离无法忍受的生活,则使绝望仍居于核心。
就连他的外表也加深了文中外在形式与内心危机之间的对照。当吕西安从博利厄散步道下行,朝夏朗德河走去时,他穿着巴黎服装和优雅花花公子的全套行头,打扮得仿佛要去参加节庆;叙述者将这些衣服称作裹尸布。这一意象将表演与隐匿联系起来——这个害怕沦为社会弃儿的人,穿着象征自己往日野心的华服出发。因此,这套分类不只是给一种动机贴上标签。它把吕西安的自我谴责、对公开受辱的恐惧以及周密的计划联系起来,同时让读者看到,绝望与盘算如何能够并存于同一个决定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