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饰作为阶级标志

幻灭

服饰作为阶级标志,是巴黎篇章借以显现身份等级、让外省人的生疏一目了然的社会密码。对吕西安·德·吕班普雷而言,衣着不只是品味问题——它影响他如何与他人比较,如何想象自己的前途,以及有限的钱财能买到什么。他不断变换的装束,暴露了他希望展现的自我与实际拥有的条件之间的距离。

衣着与外省人的目光

初次漫步于林荫大道和和平街时,吕西安为巴黎的规模所震撼——这里的商店、高楼、车流,以及奢华与贫困之间的鲜明对照,都令他惊叹。人群使他感到渺小;在这座无人认识他的首都,外省人受到的礼遇消失了,他也变得无名无闻。衣着是这场更大震撼的一部分。在昂古莱姆或许不会引人注意的东西,置身于都市的财富与时尚之中便显得格外扎眼。

拜访巴热东夫人之前,吕西安还没有取回自己的蓝色礼服,因此衣着的状况令他难堪。一次与她和西克斯特·杜夏特莱外出时,他把她的外省衣橱与巴黎女人的优雅装束相比较。她的面料、款式和颜色都显得过时;那种曾令他在昂古莱姆倾心的发型,如今在他看来也品味低劣。这种变化并未被写成两人性格简单改变的结果。巴黎带来了新的比较,而这些比较动摇了他们在外省时赖以自信的判断。

同样的审视也落在吕西安身上。他的短袖礼服外套、寒酸的手套和窄小的背心,与剧院里的年轻人站在一起时显得可笑。巴热东夫人觉得他一副潦倒相,而西克斯特·杜夏特莱在一个早已熟悉其规矩的场合里显得泰然自若。因此,衣着标示的不仅是经济差异,也体现了社交熟练程度的不平等——一个人的穿着契合他进入的世界,另一个人的穿着则暴露出他尚未学会那个世界如何展示自身。

排斥的细目

吕西安对杜乐丽花园的一番细致观察,让这种社会密码变得具体。他注意到,时髦的年轻人早晨不穿礼服外套;若真看见有人穿着,他便以为那人是老人或社会边缘人物。他自己的外套褪了色,剪裁拙劣,蓝色不合宜,衣领别扭,前襟下摆已经磨损,褶皱处露出浅色的痕迹。他猛地扣上外套,试图遮住过短的背心。这些并非含糊的寒酸迹象——每一处细节都显示,他的衣着与那些他才刚开始留意的规矩不相匹配。

细节从外套延伸到了整套装束。与时髦男士穿着的花纹长裤或洁白长裤相比,他的黄褐色棉布裤显得普通,裤脚与靴子的衔接也很不妥。他姐姐照着当地绅士所穿样式绣制的白领带,并不适合早晨穿戴。吕西安注意到马路对面一名杂货店伙计也戴着类似的刺绣领带,二者的相似之处使他那条领带原本自以为的独特性荡然无存。家中用心制作的礼物并不能保证在巴黎显得出众;在不合适的场合,它反而可能暴露出人们把外省的样式误当成了都市的样式。

这段描写特别重视细小物件,因为它们使身份既显而易见又代价高昂。吕西安留意精致的衬衫饰钉、金袖扣、手杖、马鞭、怀表、骑装,以及合身的手套。就连长裤的剪裁与穿着时的动作,或与骑马相关的配件,也会营造从容自如的印象。时髦的年轻人有着光鲜一致的展示方式,同时也通过各自的选择彰显差异。吕西安意识到,要让自己看起来像他们中的一员,不是一件上好的外套就够了——他需要一整套彼此协调的物品与习惯。

抱负的代价

即将出现在达斯帕侯爵夫人面前的可能性,加剧了吕西安的焦虑。他明白,自己将在一个预计会有显贵出席的聚会上受到评判,也担心自己的外表会与他希望展现的才智相矛盾。叙述并未把这种担忧仅仅视作虚荣——对一个想让人相信自己拥有尚未获得的身份的人而言,衣着是使这种身份显得触手可及的一种手段。然而,这些手段本身就需要金钱。

看过时装店,又想起杜乐丽花园里的那些男人之后,吕西安决定不穿旧衣服去见巴热东夫人。他从住处取出一百埃居,在巴黎皇家宫殿购物;在那里,构成优雅外表的各种衣物分散在不同店铺中。一名裁缝劝他选购绿外套、白长裤和花式背心,总价两百法郎。吕西安还买了优雅的靴子,并安排其他供应商把货品送到他的房间。新装是拼凑而成的,并非承袭而来——它表面上的统一,依靠的是向好几家商人购置物品。

第一笔开销并非全部花费。靴匠、布商和裁缝带着账单再次上门时,吕西安便付了钱;他不熟悉那些本可帮助他推脱或议价的规矩。在巴黎才待了一周,他带来的两千法郎几乎花光,只剩三百六十法郎。他试图获得一种社会外表,结果耗尽了原本可以支撑他留在城里的财力。衣着许诺他进入一个充满机遇的世界,同时也让这份许诺的代价立刻有了具体数目。

外表的变化与有限的门路

新衣确实改变了吕西安受到的目光。他再次走上菲扬露台时,衣着已足够体面,引来几名女人的注视,其中有些人还回头看他。他观察时髦年轻人的风度与举止,同时也清楚自己所剩的钱已寥寥无几。这一幕带来有限的反转——外表可以改变别人投向他的关注,却无法抹去表面之下的窘迫。

优雅的衣着也不能单凭自身确保处处通行。在巴黎歌剧院,吕西安精心装扮后到场,要求进入巴热东夫人推荐的包厢,却因没有入场券而遭拒绝。这一事件区分了外表的光鲜与实际获得准入的手段。衣着可以帮助初来乍到的人显得仿佛属于某个圈子,却无法取代决定他能否进入其中的安排、邀请或财力。

这一概念的力量,体现在这两种并存的作用之中。服饰通过具体的材料、合身程度与穿着规矩,使阶级变得一目了然;同时,它也让吕西安得以改变自己给人的印象。但他是在羞辱、比较与账单中学会这些道理的。他的衣着既是社会信号,也是衡量他与巴黎生活距离的尺度,还是他在经济压力下作出的一笔投资。时髦的外表可以赢得关注,但这座城市的等级秩序远非一件新外套所能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