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端保王主义

幻灭

极端保王主义通过吕西安·德·吕班普雷转投保王派报刊呈现出来;促使他作出这一政治选择的,与其说是坚定的信念,不如说是社会地位上升的承诺。科拉莉劝他放弃自由派、转而投靠极端保王派,声称他们的对手无法推翻政府,而为保王派效力或许能让吕西安成为伯爵、法国贵族院议员,并娶一位富有的女子。他加入《觉醒报》后,新立场便公之于众;与此同时,政治新闻写作也成了一场考验立场一致性的较量、一场争夺影响力的斗争,以及个人危险的来源。

政治承诺与个人利益

科拉莉向吕西安务实地分析了政治局势。她说,自由派密谋活动,还杀害了贝里公爵,却永远无法推翻政府;与之相反,保王派一方可能很快重新掌握内阁权力。她转述瓦尔诺布尔夫人的说法——泰奥多尔·盖亚尔正在创办《觉醒报》,以回击包括《镜报》在内的自由派报纸的嘲弄;维莱尔及其党派或许一年内就能入阁。科拉莉劝吕西安趁保王派尚未掌权时加入,这样他便能从权力更迭中获益,而不至于等到事成之后才赶来。

她所说的好处具体而切身——吕西安或许能成为鲁班普雷伯爵,为政府效力,获得贵族爵位,并娶一位富有的女子。科拉莉甚至表示,可以动用自己在掌玺大臣办公室的人脉,帮助争取授予他头衔的敕令。在她的劝说中,极端保王主义与其说是一套有待研习的学说,不如说是一条经由政治服务通往地位与财富的道路。她强调这一选择很时髦,更清楚地揭示了这种盘算——政治立场既是机遇,也是一种社会风尚。

政治立场一致性的考验

达尼埃尔·达尔泰兹和莱昂·吉罗反对吕西安转向,理由将个人操守与政治后果联系起来。达尔泰兹指出,吕西安曾为自由派报纸撰稿,并抨击浪漫派、右翼和政府;在他看来,吕西安如今不可能转而维护政府、右翼和浪漫派而不玷污自己的品格。吕西安回答说,自己的理由属于更高层次的思考,最终目的将证明他的行为正当。这场交锋使转向成为既往公开立场与新近选择的立场之间的冲突,而不只是换一家报纸。

吉罗把警告扩展到吕西安的声誉之外。他把保王派和内阁派报纸描述为一股报复力量——它们创办的目的,是用自己的侮辱和嘲弄回击自由派报刊。尽管他谴责自由派报纸的行径,却认为以同样的辱骂还击,会使人身攻击成为一种被认可的公共权利。他说,彼此对立的政治团体在如何镇压革命的问题上意见不一,却都希望压制报刊。因此,一场自称捍卫君主制的攻势,可能反而强化那些会使审查制度重返公共生活的做法。

吉罗的预言既着眼政治,也着眼道德。他警告说,如果保王派报纸帮助公众相信波旁王朝意图攻击法国大革命带来的物质成果,人民最终可能起而反抗,将他们赶下台。吕西安自己也可能落得站在失败一方的下场。这番论辩表明,极端保王主义是一场并不稳妥的赌局——这一运动眼下能够接近政府权力,并不意味着它能获得公众认可或取得长久成功。

《觉醒报》与报刊攻势

第二天,吕西安允许自己的名字出现在《觉醒报》的撰稿人名单中。该报的创刊启事通过内阁渠道散发十万份,把招揽吕西安说成一次征服。在一场为保王派报刊举办、长达九小时的宴会上,撰稿人将自己的政治立场化为公开宣战。纳唐号召全面攻击自由派和古典派作家,不分年龄与性别;宴会最终以全体一致通过的决议收场,宣告要打一场不死不休的战争,而各自的分歧与思想则被烈焰般的潘趣酒淹没。

这一场面揭示了宣称的原则与实际做法之间的鸿沟。一名撰稿人呼吁以体面的方式重振新闻业,并拒绝礼物和书商的钱;然而聚会随即便投入协同嘲弄与党派攻击。吕西安主动请缨,攻击与自由派一方有关的人物,包括《宪政报》的英雄人物及其演说家。因此,保王派报纸并未被描绘成平静讨论政治的论坛——它加入了一个报复性的报刊体系,在其中,嘲弄被组织成武器,撰稿人的公众身份也成了攻势的一部分。

反击很快到来。宴会上的一句话被一名到场的书商泄露给《镜报》,但泄密责任却被归到吕西安头上。自由派报纸把他的倒戈视为发动攻击的信号,嘲笑他的十四行诗创作失败,称他是一个写不出十四行诗的诗人。他的新政治立场让他受到瞩目,也使他成了自己离开的报刊界格外显眼的攻击目标。

派系、野心与转变的局限

保王派阵营并未给予吕西安毫无保留的团结支持。围绕科拉莉的戏剧前途,埃克托·梅兰警告说,吕西安已经与艾蒂安·卢斯托和纳唐结下不共戴天之仇,而且自由派报纸在戏剧报道方面占有优势。更广泛地说,吕西安发现,盖亚尔要求新人长期证明忠诚,党内才会信任他们。他最近才转变立场,因此处境脆弱——他加入的派系内部人士怀疑他是否可靠,与此同时,他也遭到昔日盟友的敌视。

叙事将保王派和内阁派报刊内部的竞争描写为一场争夺权力份额的斗争。撰稿人彼此算计,指责对手热忱不足,还暗中设法借助当局打击竞争者。人们争抢一块蛋糕的意象,为派系斗争增添了物质利益的意味——接近政治恩宠是一项待分配的奖赏,共享同一立场并不会消除个人竞争。在吉罗看来,自由派记者远离政府恩惠,内部争端也少得多;这种对比有助于解释为何吕西安发现新阵营难以应对。

吕西安没有试图理清这些争斗,也没有在党内展开持久斗争。他一心只想获得头衔,认为这能为一桩美满婚姻铺路;至于财富,他听天由命,而他相信自己的美貌也能助一臂之力。因此,极端保王主义在他的故事中既是一种政治立场,也是实现社会野心的工具。晋升的承诺将他引入一场其手段损害朋友所捍卫的操守的攻势,而党内的嫉妒和党外的报刊战争,则使他所期待的上升之路充满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