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卡克斯顿与约瑟夫·道格拉斯的对立关系

异乡异客

本·卡克斯顿与约瑟夫·道格拉斯的对立关系,是一场关于谁有权掌控公众对瓦伦丁·迈克尔·史密斯以及政府如何对待他的说法的冲突。卡克斯顿将新闻报道变成对官方保密行为的挑战,而道格拉斯则代表一个限制他人接触史密斯、并塑造与另一文明接触之故事的政府。两人的对立揭示出一种体制——能否接触权势人物,以及能否让隐而不宣的争端公之于众,其重要性不亚于正式权力。

冲突的起源

卡克斯顿的行动始于他的联合专栏,标题为“本·卡克斯顿的《鸦巢》”。他鲜明地对比了囚犯与医院病人——囚犯可以打电话找律师、要求公正见证人,并援引人身保护令;医院病人却可能因为一纸简单的禁止探视令而与外界隔绝。史密斯这位“火星人”似乎没有近亲能够质疑这种隔离,而那支命运多舛的“信使号”船员在地球上也鲜有亲友。卡克斯顿的论点不只是说病人被挡在记者之外,而是说医疗拘禁竟可能让史密斯比身处监狱时更加无法接近。

专栏直接向秘书长发问——谁在替史密斯发言,谁下令派武装警卫看守他,又有什么所谓的疾病需要这种戒备?卡克斯顿不接受政府以身体虚弱和重力疲劳为由的解释,认为这一说法站不住脚;他指出,如果问题只是一般的虚弱,照看史密斯的本该是护士,而非武装警卫。他提出,真正的原因或许涉及财务或政治。这样的质问使信息缺失本身成为新闻,把道格拉斯及其政府置于公众压力之下,迫使他们解释究竟隐瞒了什么。

卡克斯顿告诉吉尔,他九小时前就已交出专栏,并预料政府会有所反应。他将自己一贯反对政府与这次新的指控区分开来——事实上,他等于是指控政府拘押了一名公众极为关注的政治犯。他把政府描述为一个具有求生本能的活体组织,并警告说,一旦遭到攻击,它就会反击。他意识到自己这次“真的击中了要害”,因此这场冲突既是政治介入,也会带来个人风险。他还因牵连吉尔而感到懊悔,因为他知道与自己扯上关系可能使她陷入危险。

相互竞争的公众说法

道格拉斯的公开演说呈现了截然不同的一番表演。“冠军号”返回后,他发表讲话,祝贺地球成功与另一颗行星取得联系,并将远征成果说成全体公民的成就。这番演说也刻意将道格拉斯塑造成谦逊的人民代表——他的权威被包裹在亲民的形象之中,弄乱的领巾和翘起的头发更强化了这一印象。叙述将这种效果描述为暗示,而非直截了当的宣称。这番讲话把一场重大的政治事件转化成全民共同成就的故事;与此同时,卡克斯顿的专栏坚持追问史密斯遭拘禁及其权利问题,这些问题仍未得到解决。

两人之间的对比并非只是一个记者发言、一个秘书长保持沉默。道格拉斯可以通过官方广播触及广泛受众,也能够为“冠军号”返航赋予公众意义;卡克斯顿则利用联合专栏挑战这种框架。广播赞颂了与一个文明种族接触,却没有回答卡克斯顿关于受武装警卫看守的病人,以及谁有资格替他发言的质问。因此,公开宣传既能揭示一件大事,也能转移公众对其背后官方决策的注意力。

接触、曝光与报复

卡克斯顿后来坚持要亲自接触史密斯。他自称是代表《邮报》联合发行机构、面向两亿多读者的新闻界成员,询问能否见史密斯;如果被拒绝,他就要求对方当众说出拒绝,并说明其法律依据。吉尔·伯奎斯特答称,史密斯已经公开露面,尽管此举违背主治医生的建议;他有权在恢复身体并熟悉环境期间获得安宁。卡克斯顿则以露面是假的这一传闻反驳。这次交锋浓缩了双方更广泛的争端——官方一方援引医疗照护和此前的公开露面,卡克斯顿则质疑公众是否真的见过史密斯。

与纳尔逊博士交谈后仍得不到有用答复,卡克斯顿便追问那场广播,以及政府试图胁迫史密斯依据《拉金行星占有判决》放弃火星权利一事。纳尔逊说他不知道有这种企图,否认任何人能够拥有火星,并结束了通话。随后,卡克斯顿打电话到世界联邦行政宫,要求与道格拉斯通话。他的行动部分出于记者的本能——试图直闯最高层、揭开秘密,并让自己无法被忽视。他知道这种向巨大权势施压的做法很危险,但过去一直倚仗自己作为记者的影响力所带来的保护。

这通电话并非公开进行,正是这一点使卡克斯顿暴露于危险之中。电话没有被转接给道格拉斯;相反,卡克斯顿对一连串下属愈发咄咄逼人。当他忙于交涉时,警察接到命令接管了他的出租车,并指使车上的机器人驾驶员不理睬他。卡克斯顿意识到这通电话已被追踪,而出租车也被变成了秘密逮捕他的工具。他试图打电话给自己的律师马克·弗里斯比,但车辆降落在一座庭院内,四周的墙壁切断了信号,车门也打不开。他失去意识时,自己预料到的危险已成为挑战政府却未能公开行事的直接后果。

体制之争

更大的政治结构说明了为何接触权是卡克斯顿与道格拉斯冲突中的核心利害关系。小说将拍耳人中介体系描述为一张不断扩张的网络,由助理、秘书、新闻秘书、接待员和预约文员组成;每个人都能否决外界与名义上高居其上的权势人物沟通。一个人物对公众有多重要,可以通过他与普通公民之间有多少这样的中间人来衡量。非正式的接触掮客——说客、政治圈密友及其他人——也伴随着正式壁垒而出现,在一个难以直接接近权势人物的体制中充当安全阀。

卡克斯顿的记者身份是一种非正式的影响力——联合专栏使他得以直接向道格拉斯发声并动员读者,而无须获准私下会面。但他试图通过行政宫联系秘书长一事,显示出当沟通既不公开也不受保护时,这种影响力会多么脆弱。后来,朱巴尔·哈肖在与道格拉斯谈判时,明确点出了这个问题。当武装的特别勤务局人员正闯入他家时,哈肖告诉秘书长袭击正在进行,要求立即制止,并威胁要把此事闹到联邦高等法院,届时势必引发丑闻。这番交涉表明,即使是道格拉斯,也可能被层层官员与事件隔开,并且可能否认知晓以他名义采取的行动。

在公开会议上,哈肖拒绝了一名官员改为安排记者专访的提议。他坚持说,来访者是来参加公开会议的;如果会议尚未准备妥当,他们就会在会议室会见记者;他还反对让史密斯站在风大的屋顶上。这场后来的对峙呼应了卡克斯顿最初提出的要求——必须让接触公开、让责任可以追究。贯穿这些事件的冲突,并不能单靠判定哪一种说法属实来解决。它涉及决定谁能够接触史密斯、媒体能够核实什么,以及政府权力能否私下行事,同时对公众摆出令人安心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