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bal Harshaw—Ben Caxton

异乡异客

朱巴尔·哈肖与本·卡克斯顿的关系,在务实的信任、无拘无束的友谊和水兄弟关系的庄严义务之间自如转换。朱巴尔把本的失踪当作需要审慎推断的危险,而非可以盲目追查的谜团;本则回到朱巴尔身边,倾诉那些不便向别人吐露的隐忧。他们之间的亲密体现在彼此打趣、坦诚相待,以及明白有些事情需要格外谨慎。

本失踪所带来的威胁与信任

当吉尔来到朱巴尔的家中,说本让她来找他时,朱巴尔立刻认真看待这番话。她的解释指出,是本指引她来找朱巴尔的;而朱巴尔的回应被迈克心脏骤停这一紧急发现打断。即使在这场突发危机中,本的名字也成了家中不断扩大的危机的一部分——朱巴尔必须判断本究竟遭遇了什么,以及出手干预是否会令情况恶化。

起初,朱巴尔也和其他人一样,轻易地以为本外出追踪另一条新闻。本的助手基尔加伦收到一则文字影像传讯系统信息,显然是本发来的,说他会离开几天。但朱巴尔的调查人员核查了记录,包括信息的照片,发现它确实是真实的。这份文件的真实性并没有解决本的行踪问题,反而令疑问更加尖锐。朱巴尔指出,这则信息于星期四上午十点三十四分在费城—帕奥利车站候车区登记,几分钟内便发出,并立即由本的办公室收到。工作时间发给自己工作单位的信息,而不是一通电话,可能是有意传递的信号,也可能是用来误导他人的诱饵。

朱巴尔考虑到,本可能以为电话遭到窃听,但文字影像传讯系统没有;也可能怀疑两种渠道都受到了监控,因此想用这条信息让监视者相信他已经离开华盛顿市。这种可能性改变了寻找本所涉及的道义利害——一个看似失踪的朋友,或许正借消失来保护自己。朱巴尔警告吉尔,笨拙地搜寻可能会引人注意到本不在场,从而危及他的性命。他还指出,本向来在危险边缘工作,而这次任务可能比他以往承担过的任何任务都更加凶险。

本的每日专栏照常刊出,并不能提供可靠的安慰。基尔加伦让专栏继续刊登,显然是使用了本预先准备好的材料,或是代他撰写;专栏选择了竞选资金这一安全话题,有助于维持公众印象,让人以为本仍在照常工作。朱巴尔不把这种连续刊载视为本平安无事的证据,而是看作一种掩护;本或许正是因为连吉尔都无法安全联络,才安排了这层掩护。因此,他的关切积极却克制——友谊要求他克制冲动,不能只为消除疑虑便让本暴露于人前。

重返家中

后来,本出现在朱巴尔家中,朱巴尔立刻以轻松打趣的方式欢迎他。他认出本,说这回就让他活着吧,接着问他想喝什么。本因为时间还早而拒绝饮酒,称朱巴尔是个职业级的坏影响;朱巴尔便吩咐拿温牛奶来,还开玩笑说本病了。本指明要那瓶瓶身有三个凹点的牛奶,并要求私下谈谈。这种小小的家庭默契,与他们更为重大的私密交谈自然并存。

朱巴尔带本上楼去书房,同时说家里人不太可能有什么事都蒙在鼓里。私下交谈开始前,本先向家人打招呼,两人随后一同穿过扩建后的房子。本还没见过这些改动——新建的北翼增添了两间卧室和一间楼下浴室,朱巴尔也在楼上建了一间画廊。这一幕为两人的重逢添上了随意不拘的气息。本并未被当作必须郑重接待的访客;他与这里足够亲近,既会留意房间的变化,也会对此感到惊讶。

独处之后,本说自己心情不好,又遇上了新的麻烦,随即便怀疑自己是否本不该来,是否不该拿这些事给朱巴尔添负担。朱巴尔没有逼他坦白,反而提出让本听听自己的烦恼,使这场谈话成为彼此敞开心扉,而非盘问。本惊讶于朱巴尔也有烦恼,这透露出他一直如何看待这位年长的朋友——在他眼中,朱巴尔是已经看透并掌控这场游戏的人。朱巴尔的邀请让本看到,即使是这位看似自给自足的人,也可以接受倾诉,并以倾诉回应。

坦诚、情谊与尊重

两人的谈话先聊到艺术、烦恼和闲话,本才说出自己来此的原因。朱巴尔谈起自己写作时的离题闲谈,展现出两人友谊中典型的节奏——朱巴尔可以滔滔不绝、言辞有力,本则耐心等待,随后直截了当地指出话题已经跑远。朱巴尔接受他的纠正,承认现在该由本说了,并让本解释自己刚报道完开普敦会议,便径直去探望迈克和吉尔。

本的报告之所以严肃,是因为它源自亲身见闻,而非置身事外的猜测。他从工作中挤出一天,去探望迈克和吉尔;他对所见情形担忧不已,于是短暂停留华盛顿市,赶写了几篇专栏稿,随后直接来找朱巴尔。他提出的请求十分明确——朱巴尔能否与道格拉斯商量,切断资金并关闭迈克的事业?朱巴尔拒绝把迈克的人生当成自己有权支配的事情。这场分歧并未破坏两人间的信任,而是划定了信任的界限。本可以请求干预,朱巴尔也可以拒绝,同时仍听得出请求背后的忧虑。

朱巴尔说迈克从福斯特派那里学到了许多,而这正是本担忧的部分原因,谈话因此变得更加私密。接着,本说此事必须作为水兄弟之间的事情来对待。朱巴尔接受这条界线,并开玩笑说自己会在一颗空心牙里藏毒药,以免遭受酷刑时泄露秘密。本纠正了他的设想——内圈成员理应能随时自愿脱离肉身,因此并不需要毒药。这番对话把抽象的纽带化为明示的信任实践——本指出此事应受保密保护,朱巴尔则表示愿意在这种保护之下听他说。

水兄弟关系与友谊的准则

朱巴尔提醒本,迈克是他的水兄弟,这引出了本忠诚之情的复杂一面。本承认这层关系,说自己爱迈克;他还补充说,如果自己有一天选择成为同性恋者,迈克会是他唯一的选择。他没有把这份情感当作否认自身忧虑的理由。相反,他暗示,正因为爱迈克,他才明白迈克和吉尔为何显得那么自满。朱巴尔则提出另一种可能——他们或许只是在怀抱希望;随后他把话题转回本身上,暗示本自己也可能在与他们分享这种亲密的人选之列。

关于性关系的讨论也检验着两人各自希望如何受到对待。本说,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朱巴尔养着一个规模庞大的后宫。他们羡慕他,却也觉得他是个好色的老混蛋。本说到这里,朱巴尔敲了敲椅子的扶手,然后坚持说,在这件事上,他要求那些女性尊重自己。本道歉了,因为他原以为既然朱巴尔愿意谈他的性生活,朱巴尔也会接受他同样坦率地谈论朱巴尔自己的生活。朱巴尔解释说,本提出问题并无不妥,那些旁敲侧击的话也是他允许的;他所坚持的,具体而言是女性对他的尊重对他很重要。两人可以无拘无束地交谈,但这并不意味着所有界限都可以混为一谈。

能够在不破坏信任的情况下纠正误解,是他们友谊的核心。本可以质疑朱巴尔的习惯,拿他的名声开玩笑;朱巴尔也可以在自己认为理应受到尊重之处提出要求。与此同时,两人都不会把对方简化成某种角色——朱巴尔不只是本想象中那个坚不可摧的年长者,本也不只是那个因危险任务而声名在外、无所畏惧的记者。他们的交谈让情谊显而易见,却不会把分歧软化成自动认同。

承载危险与分歧的关系

他们的关系最初因朱巴尔决定不急着追查本而变得举足轻重,因为监视的可能性意味着,贸然搜寻会带来危险。后来,本的归来证实,他会把朱巴尔的家当作倾诉隐忧、请求帮助的地方,即使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该给朋友添负担。朱巴尔并非无条件照办——他拒绝本提出的、通过财务手段向迈克施压的建议,却接受了本请求背后的信任,并在本声明此事属于水兄弟之间的私事后继续倾听。

因此,这段关系交织着两种忠诚。朱巴尔对本的关怀务实而谨慎——他仔细研究文字影像传讯系统的信息,考虑它可能如何误导监视者,并拒绝让本的失踪更加引人注目。本的信任则直接而私人——他回到朱巴尔身边,承认自己心情苦闷,谈起对迈克的爱,并通过水兄弟关系标明披露信息的界限。他们的友谊无法消除风险,也不能解决彼此的分歧,却让两人得以面对危险,而不必假装情谊意味着万无一失或能够掌控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