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际暴力与创伤循环

我知道这是真的

“代际暴力与创伤循环”是多米尼克·伯德西开始读多梅尼科·坦佩斯塔的生平、回想自己与雷·伯德西和康切蒂娜共度的童年时,逐渐认出的模式。这个模式并不能简单解释托马斯·伯德西的疾病,多米尼克的叙述也没有证实童年暴力导致了这种疾病。相反,叙事展现了早年的虐待如何塑造家人习以为常的恐惧、惩罚、沉默与责备,以及这些习惯如何影响多米尼克理解自己的过去和兄弟的命运。

回溯追寻一种模式

一个不眠之夜,多米尼克读着多梅尼科的生平,在丽莎·谢弗的电脑显示器上看见自己的倒影。自己与外祖父相似,这促使他重新回顾家族往事,包括他所理解的多梅尼科对康切蒂娜的猜疑与否认。多米尼克推想,把康切蒂娜当作并非自己亲生女儿,或许会让她成为受惩罚的对象。他回忆起受羞辱和遭受身体虐待的片段,并将这些经历与多梅尼科对妻子的暴力行为并置。这些是多米尼克阅读和回忆时得出的结论,并非一份能够消除家族史中所有疑问的客观叙述。

这种模式之所以对多米尼克重要,是因为他看到康切蒂娜的恐惧延续到了她后来的生活中。他将她难以反抗雷,联系到她婚前所受的对待,并把她与雷的关系理解为早年历史的重演。几代人之间的延续并未被描述成完全相同的重复——多梅尼科与雷在家族中的角色不同,回忆涉及的也是不同事件。在多米尼克看来,将这些事件联系起来的,是家中暴力与恐吓的反复出现,以及夹在施暴者和受针对者之间的人所处的脆弱境地。

雷对托马斯的惩罚

一段童年往事让这种传承有了具体表现。雷在备用房间里发现托马斯,对托马斯穿着的衣服勃然大怒。雷追上去时,康切蒂娜出面干预并受了伤;多米尼克听见骚动,却害怕挑战雷。托马斯试图下楼,但雷抓住了他,逼他面对雷赋予那身衣服的性别含义,随后把他关进走廊的壁橱里。雷的惩罚清楚表明了家中的权力结构——他规定男孩可以做什么,而其他家人几乎无力阻止他。

多米尼克的记忆也包括自己未能出手干预。他记得自己想保护托马斯,却因恐惧而僵住。这一细节使暴力只在一名施暴者与一名受害者之间传递的简单说法变得复杂。雷直接行使权力;康切蒂娜试图保护托马斯,自己却受到伤害;多米尼克目睹了这一切,却无法采取行动。于是,这一事件成为多米尼克背负的情感遗产的一部分——关于兄弟的脆弱、母亲的干预,以及自己无能为力的记忆。

受罚后,托马斯从壁橱里出来,神情恍惚,拒绝了雷递来的披萨。这段安静的对话并未消除已经发生的一切。对多米尼克而言,这一幕后来仍可被视作托马斯人生中可能的转折点,但他无法证实这件事引发了后来显现的疾病。区分一段记忆中的创伤事件与已证实的医学病因,是这个概念的核心——家人能够意识到伤害,却无法解释托马斯疾病的起因。

疾病、责任与自责

多年后,托马斯去世后,多米尼克与雷坐在霍利霍克大道的厨房桌旁。他们分喝康切蒂娜去世时开过的那瓶苏格兰威士忌。多米尼克责怪自己的傲慢,认为自己当时自以为比社工和医生更懂得如何照料托马斯。他想象,如果自己当时采取了不同做法,托马斯或许仍然活着。雷则反驳说,托马斯从十九岁起就一直不太正常。这番交谈让两种不同的解释交汇在一起——多米尼克事后的愧疚,以及雷对托马斯疾病持续已久的强调。

这两种说法都没有解决托马斯的病情究竟由什么导致。多米尼克记得自己读过医学资料,也听过专家的意见,却仍未找到托马斯为何患病而自己没有患病的解释。他甚至怀疑,托马斯身边的家人是否对后来发生的一切有所促成。叙事将此呈现为一个痛苦的问题,而非诊断或因果责任的认定。它的力量来自多米尼克寻求解释时转而审视自己、康切蒂娜和雷,将对疾病的疑惑与家中暴力的记忆联系起来。

作为记忆而非命运的循环

这个概念的重要之处,在于认识到重复的存在,与声称过去决定了后来一切之间有所区别。多米尼克看到了一条延续的脉络——从多梅尼科对待康切蒂娜,到她对雷心生畏惧,再到雷对托马斯严厉的控制,以及双胞胎童年时经历的危险。他在雷惩罚托马斯时的沉默,也成为这段记忆历史的一部分。后来,他因托马斯之死而自责,展现了未解的记忆如何让人觉得责任仿佛没有尽头,即使疾病的起因仍然未知。

书中在多梅尼科的生平、多米尼克的回忆,以及后来他与雷的谈话之间来回转换,使家族创伤不仅在事件中,也在对事件的解读中反复浮现。家族的过去并非单纯的背景——它塑造了多米尼克关于相似、传承和责备所提出的问题。然而,他的疑虑也保留了一条重要界限。他能够追溯恐惧与暴力如何跨代延续,却无法证明它们解释了托马斯的疾病。因此,这种循环既是一种伤害模式,也是一场试图弄清哪些东西能够、哪些东西不能被继承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