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与家族的“尸检”
我知道这是真的人生与家族的“尸检”是多米尼克·伯德西用来比喻审视自身、双胞胎兄弟托马斯·伯德西、康切蒂娜、雷以及外祖父多梅尼科·坦佩斯塔彼此交织的经历。这一比喻起初用来指称心理治疗中令人痛苦的工作,后来成为叙事的原则——要理解眼前的人生,多米尼克就必须重新揭开家族往事。这一意象既不承诺简单的诊断,也不指向单一的罪魁祸首;它的力量在于追问,正在被审视的究竟是谁的人生、谁的历史。
比喻及其缘起
一次严重事故之后,多米尼克坐在预约地点外的卡车里,不情愿进去开始他所谓的对自己人生以及身边最亲近之人的人生进行的审视。残障停车证让他在雨天停车方便一些,但他在车里的迟疑也标志着更深的踌躇——他即将重新面对痛苦的往事,而此时身体尚在康复之中,与怀孕女友的关系也已破裂,使他不得不依赖他人的帮助。因此,这次私下预约并非抽离现实的反思。它发生在一连串事件造成的后果之中,这些事件动摇了他的身体、家庭生活和人际关系。
多米尼克的审视范围很快从自己和托马斯扩展到康切蒂娜和雷,继而延伸至多梅尼科。家族历史并非以一份完整的叙述呈现。多米尼克弄丢了多梅尼科的手稿,后来又找回它;他数周乃至数月都避而不读,直到最近才开始阅读。即使把更广泛的探究称为一场“尸检”,他也一直拖着手稿尚未了结的事不去处理。这种拖延给比喻带来了张力——他想要一个解释,但可能使他对往事产生更复杂理解的记录一直就在眼前,却被他有意搁置。
将心理治疗作为探究
在与帕特尔医生的治疗会谈中,多米尼克反复使用“尸检”这一意象,而这种反复本身也成了值得审视的对象。帕特尔医生注意到他已几次用到这个词,便问他,尸体是谁。多米尼克起初猜是外祖父,但她的神情表明,这并非她想听到的答案。这个交流没有为比喻作出定论,而是让它保持开放。多梅尼科的经历固然重要,但这个问题也将注意力重新引回多米尼克本人和整个家族——探究的对象无法被整齐地归到某一位已故祖先名下。
治疗谈话也区分了诠释与突如其来的皈依或启示。多米尼克否认自己因阅读《圣经》而突然改变,或因此走向某种戏剧性的宗教牺牲行为。他认为偶然与责任交织在一起——有时,无论人们如何生活,事情都会发生;有时则不会。这种不确定性与他寻找规律的渴望并不协调。“尸检”是在事件之间寻找关联,而不是证明每一次伤害或失去都遵循同一个计划。
帕特尔医生的职责并非对这个家族作出裁决。她记录观察所得,并寻找他们日后可以选择审视的模式;多米尼克对这个过程心存戒备,想象更深入的工作会是“尸检”的另一个阶段。他的措辞让心理治疗听起来既必要又令人畏惧。探究家族就意味着冒险发现,表面上的对象——多梅尼科、托马斯,甚至某一场孤立的危机——都无法囊括全部解释。
记录、机构与家族
多米尼克与哈奇法医研究所的接触,让这个比喻获得了现实对应。该所是设在三河州立医院院内的最高安全级别病区。哈奇是一栋矮小、戒备森严的建筑,收治着病情和经历各不相同的患者。叙述描绘了一个更关心把人关起来而非帮助他们康复的群体,并指出,即使有人获释,这种情况往往也像是发生在机构的安排之外。这是制度化分类的一种表现——人们成了需要被收容的个案,而非其处境值得理解的人生。
多米尼克带托马斯来到哈奇时,工作人员搜查他的随身物品,收走他的《圣经》,将个人物品送进X光机,并解释说,这些物品会被登记造册并存放起来。他的读物必须经过批准。多米尼克反对给托马斯上约束具,却没有得到答复,约束具仍被重新戴上。这些程序让人道照护与安全管理之间的区别成为切身冲突,而非抽象问题。它们也与对家族的探究形成对照——哈奇清点并限制托马斯可以保留的物品,而多米尼克的工作则要求他重新找回一个人生的具体细节;这个人生无法被简化成一份清单。
这种对照并非简单明了。哈奇的一名临床人员认为,安保措施和监控确有必要,尤其是面对偏执型患者时;他还表示,尽管每天都会遇到问题,那里总体上仍以人道方式提供照护。多米尼克则以自己被警卫弄伤的经历回应。两种说法并存,使照护问题悬而未决。另一次,多米尼克听说州政府可能最早在三月关闭塞特尔医院,便主张在此之前将托马斯安置在那里,认为五个月或许足以让他重回正轨。这项提议的急迫性,显示当一个人的未来由机构、安置决定和不确定的时间表安排时,利害何在。
回溯以便前行
多梅尼科的手稿之所以成为家族审视的一部分,恰恰是因为多米尼克一直拖着不读。这本书原本是关于一位出身寒微的伟人的生平,旨在鼓舞意大利年轻男孩。多米尼克认为作者自命不凡,但他的抵触并不能让手稿变得无关紧要。开始阅读后,他意识到,若要讲述家族的故事,就必须把外祖父的人生纳入其中。这本书理想化的写作目的,与多米尼克对一段不那么光鲜、也更复杂的历史的需要,彼此背道而驰。
等到多米尼克明白重读手稿意味着什么时,这一行动的范围早已超出阅读本身。他意识到,打开家人生活的大门,也意味着打开多梅尼科人生的大门。叙事回溯过去,并非偏离康复之路,而是他逐渐认识到的康复必要条件——要走向未来,就得重新进入过去。多米尼克在这道门槛前举起拳头;这一动作结束了当下的场景,却没有说明接下来究竟会发生什么。“尸检”仍未完成,但它已从令人畏惧的意象变成一种决心——再次审视家族记录、跨越几代人的模式,以及无法孤立理解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