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与脱离双生
我知道这是真的“双生与脱离双生”描述了多米尼克·伯德西与他的同卵双胞胎兄弟托马斯·伯德西之间不稳定的界限。他们的纽带既是一种共同身份的习惯,也是多米尼克对兄弟承担责任的来源,同时又是他多年来一直希望摆脱的东西。托马斯的疾病使分离既成为必要,也令人悲痛——疾病区分了两人的人生,却也模糊了多米尼克记忆中的兄弟。这一观念也进入围绕托马斯的临床关系之中——多米尼克被视为托马斯过去的见证者,也可能成为科学比较的对象。
共同身份如何显现在言语中
双胞胎的亲密体现在多米尼克日常的语法习惯里。在与利奥谈论阿波罗11号登月时,多米尼克回忆说,童年时他和托马斯一起听收音机,飞船溅落后,全班还唱了《我的祖国啊,这就是你》。利奥注意到,多米尼克谈起自己和托马斯一起做过的事时,总是反复说“我们”,仿佛兄弟俩“简直形影不离”。他的打趣让一个不起眼的代词成了证据——多米尼克讲述自己的人生时,总把兄弟也算在内,即使托马斯并不在场。
这个共同的“我们”并不意味着简单的一致或自豪。多米尼克谈论登月时心情矛盾——他认为庆祝登月是一场政治胜利,而美国此时却正在越南作战。相比之下,雷买了电视来庆祝。这段对话把双胞胎的童年记忆放进更广阔的国家叙事中,但利奥关注的重点,是多米尼克讲述时流露出的亲密。他的用词保留着两人作为一对的身份,尽管成年后的生活让兄弟俩拥有不同的愿望和经历。
这种纽带也具有一种身体上的、近乎可以互换的性质。在之后的一次相遇中,多米尼克告诉托马斯,若处在他的位置,自己会怎么做;托马斯坚持说:“你就是我。”多米尼克否认了,但托马斯私下里平静的微笑让这句话悬在两人之间。这一幕颠倒了利奥先前的观察——曾经在外人看来只是一种说法的东西,如今成了托马斯对共同身份的直接宣告。兄弟俩不必以同一种方式理解这句话,它依然揭示出两人仍难以分离。
健康双胞胎作为见证者与比较对象
当帕特尔医生请多米尼克帮助她了解托马斯过去和现在的经历时,双生关系便成了一种临床概念。多米尼克说,早先的医生曾检查如厕训练和学校记录等细节,后来才把注意力转向生物化学和遗传学。帕特尔医生希望结合这些解释路径——她请多米尼克听治疗会谈录音,并分享自己的记忆,尤其是有关幼年时期以及精神分裂症开始显现的那几个月的记忆。
帕特尔医生把多米尼克称作“你兄弟的镜子。他健康的那一面。从科学角度说,你相当于对照组”。这种说法让两人的相似性对治疗有了实际价值,但也可能使多米尼克沦为理解托马斯的工具。她希望在设计治疗方案时利用他的记忆,同时询问他是否愿意参与。多米尼克对自己曾经因希望而被卷入其中心存戒备,没有作出承诺,只说会考虑。他的犹豫很重要——身为托马斯的双胞胎,或许让他成为位置独特的见证者,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掌握了全部情况,也不意味着他必然会提供帮助。
研究的可能性让这种紧张关系更加鲜明。帕特尔医生告诉他,美国国家精神卫生研究所有一项研究,会比较精神分裂症患者与其健康双胞胎的大脑,其中也包括研究观察到的异常是否可能与早期病毒感染或自身免疫性疾病有关。她联系了魏因伯格医生,对方有意为兄弟俩进行磁共振成像。多米尼克抗拒被当作实验室受试者。帕特尔医生说扫描不会造成痛苦,也表示她并非提议他们立即进行扫描;她提起这项研究,是为了让多米尼克知道她并没有落伍。双胞胎的相似性为研究提供了一种设计,却无法就托马斯为何患病、多米尼克为何没有患病给出定论。
分离的愿望与事后回望的代价
1969年夏成为多米尼克关于那段纽带的核心记忆——当时他想要松开这纽带。四个年轻人——多米尼克、托马斯、拉尔夫和利奥——一起割草、玩墓地球,也在干活时玩追逐游戏。多米尼克记得自己当时想离开托马斯,融入其他人,并和德莎在一起。事后回想时,他为那个选择感到悲痛——他相信托马斯当时仍有能力关心自己以外的人,而自己却浪费了兄弟俩作为兄弟相伴的最后几周中的一些时光。
一次夜间谈话让失去的可能性显得格外亲近。托马斯告诉多米尼克,他爱他;多米尼克最终回答:“我也爱你。”回顾往事时,多米尼克强调托马斯当时仍在那里,仍有能力关心别人。他明白疾病已经开始侵袭托马斯,却无法在当时预知疾病会从他们的关系中夺走什么。因此,他的悔恨不只是因为自己曾想要独立,更因为他后来才意识到,那种平常的疏远成了再也无法挽回的时光。
多米尼克并没有把疾病描述成彻底抹去托马斯所有关心的东西。随着声音淹没了两人之间的联系,托马斯失去了以熟悉而亲密的方式关心多米尼克的能力。然而,他仍不断想象自己在从间谍、共产主义者和其他敌人手中拯救世界。这种反差表明,两人的分离并不彻底——托马斯的关心似乎被转向一项宏大的使命,而非完全消失。但在多米尼克看来,这种依旧存在的关心无法取代那个他想要接触的兄弟。
照料、悲痛与脱离双生
多米尼克把自己视为托马斯的对应者,这也成了保护托马斯的负担。托马斯砍下自己的手后,多米尼克起初责怪他停了药,随后又承认自己也该看出情况不对——所有人都没能察觉。他维护威利斯·埃勒斯医生,说他一直是一位可靠的医生,托马斯信任他、与他相处自在;他还请帕特尔医生联系埃勒斯医生,好让自己把托马斯带出医院。这一回应让双胞胎的纽带成为通过积极争取而履行的责任,同时也是自责的来源——多米尼克觉得自己也牵涉在那些失败之中,尽管那些事并非只有他一人能够阻止。
安吉拉——多米尼克的女儿——的夭折,以及后来他与德莎婚姻的破裂,加深了他对托马斯的思念。多米尼克记得自己告诉托马斯他当了舅舅,还送给他一支写着“是个女孩”的雪茄。托马斯听到消息后笑了,却始终没能见到安吉拉;她在三周大时便去世了,比原定探望的时间还早。在多米尼克的叙述中,托马斯的疾病最终做成了多米尼克一生都难以做到的事——疾病使他们“解除双生关系”。这并非干脆利落的解脱。在之后的危机中,多米尼克极度渴望兄弟回到身边,想告诉他自己害怕,也想抱住他。但那时他所看见的,只是一个住院的男人,沉浸在自己是耶稣门徒、遭联邦调查局、克格勃和外星人追捕的妄想中。
多米尼克不断追问,为什么疾病找上了托马斯,却放过了他的同卵双胞胎兄弟;这些记忆并没有给出答案。他回想起那个夏天的追逐游戏,纳闷为什么“被抓到的人”是托马斯,而不是自己。这个比喻把偶然与兄弟俩的共同身份连在一起——托马斯的疾病使他成为被抓住的那一个,而多米尼克并不把自己的幸存视为两人有所不同的证明,只觉得两个半身之间发生了无法解释的分裂。因此,脱离双生既不只是独立,也不只是一个医学事实。它意味着痛苦地认识到,那个曾经仿佛与自己密不可分的兄弟,可能变得遥不可及;与此同时,他仍是多米尼克最切实感受到其缺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