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与偶然
我知道这是真的“命运与偶然”是小说反复探讨的问题——当有些失落似乎毫无缘由、有些创伤又与个人责任交织在一起时,人们该如何理解苦难。多米尼克·伯德西在寻找某种模式的愿望与怀疑之间徘徊,怀疑是否存在更高力量在平衡一切。当他面对自己无力阻止的死亡、因自身行为受损的关系,以及一位宗教确信源自疾病而非启示的兄弟时,这种张力变得最为尖锐。
任意降临的苦难与寻找模式
在一次谈论《约伯记》的对话中,多米尼克把自己比作一个努力行善、却仍遭受苦难的人。他并不接受这一比喻背后的宗教前提——他告诉治疗师,自己不信上帝。然而,约伯的故事让他感到,自己的人生仿佛成了一场没有解释、被强加于身的考验。他列举了接连落在自己身上的苦难——托马斯·伯德西患有精神分裂症、年幼的女儿夭折,以及他与乔伊关系中的困境——并把自己说成一个可能被命运选中的试验对象。
治疗师的回答并未承诺苦难背后隐藏着某种目的。她承认,事情可能发生,而不取决于人们如何生活;同时也留有余地,指出在某些情况下,人们的行为确实会产生影响。这一区分是这一概念的核心——偶然与责任并非互相排斥的解释。多米尼克想要一个能让种种失落彼此吻合的单一说法,但这场谈话并未提供可靠的道德账簿。他意识到苦难可能纯属偶然,这动摇了这样一种观念——耐心、善良或信仰必然能保护任何人免受苦难。
作为听天由命与黑色幽默的命运
在低谷时,多米尼克想象自己就此长睡,直到认识的人全都离世、乔伊腹中未出生的孩子长大后才醒来。可是,睡梦里出现的却是死去的猴子和死去的兄弟,于是连借睡眠逃避似乎也成了不可能。他考虑过自杀,却拒绝以暴力的方式引人注目;在他看来,乔伊怀孕并背叛自己,并不意味着他有权进一步毁掉她的人生。这段描写中的命运并非对既成事实的平静接纳,而是一股压力,不断缩窄他想象中的选择,直到他眼中只剩忍受或死亡。
他阴郁的幽默暂时提供了另一种支撑。室友一次次为自己放屁道歉时,多米尼克琢磨着,自己是不是干脆继续躺在床上,任由这种情形把自己闷死。这个笑话并未化解他的危机;它只是让他暂时把绝望变成荒谬之事,而不是付诸行动。后来,乔伊问他觉得什么好笑,他擦去眼泪,想到那句劝人相信命运、顺其自然的话。他觉得,这套现成的人生哲学在真实苦难面前听来空洞。顺流而下的意象陡然转向溺水——屈服可以被说成智慧,却也可能意味着被水流卷入水下。
随机性、后果与自责
多米尼克对宇宙公平最彻底的否定,出现在他认定世上没有什么更高力量在确保事情得到恰当的平衡之时。这一结论将他以不同方式经历的失落联系起来。安吉拉的死背后没有什么特别的缘由;相比之下,他的婚姻并非与他的行为毫无关系地结束。他意识到自己占据了这段关系中的情感空间,同时也承认自己把责任推给妻子,并隐瞒了自己婚外情的情况。偶然既无法解释所有后果,也无法解释所有罪责——小说把一场看似毫无意义的死亡,与一段多米尼克能指出自身过错的分居并置。
这种冲突使他的宿命论充满摇摆。当他把一切都当作笑话时,他并非经过审慎思考后断言人类行为从不重要。他只是在试图应对这样一个世界——孩子的死亡无法靠找到缘由来挽回,而他自己的选择仍然可以受到评判。他既想逃避责任,也承认责任,两者并存。命运可以成为借口,但他反复回想的细节总会打断这种自我开脱。
家族故事与天意的局限
西西里的一个历史事件赋予这一主题另一种尺度。1898年3月,埃特纳火山开始活动,随后山丘上的一座硫磺矿发生坍塌。多梅尼科·奥诺弗里奥·坦佩斯塔的父亲和兄弟与另外十一名矿工一同遇难;地震开始时正在窑炉旁的帕斯夸莱则幸存下来。被困在坍塌区域内的人与身在别处的人遭遇不同,取决于当时的境况,而非任何已获证实的功德。在多梅尼科的叙述中,悲痛转向大地本身——它吞噬了尚未到寿终正寝之时的生命。这一事件并未保证苦难依照公正的安排降临。
贯穿这些经历,命运始终是人物提出的问题,而非叙事所证实的答案。托马斯相信有一位神赋予他使命;这种信念属于他的精神分裂症,并不能证明超自然秩序确实存在。多米尼克看得出,若把兄弟的妄想当作宇宙选中他、或为他的一生作出解释的证据,会造成伤害。与此同时,多米尼克自己的绝望也诱使他把互不相关的不幸看成同一个宇宙笑话。小说让这些冲动彼此牵制——人们会从苦难中寻找意义,但意义并不能证明苦难是应得的、被选择的,或为了某种目的而降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