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神话与宗教为混乱赋予秩序

我知道这是真的

通过神话与宗教为混乱赋予秩序,既描述了人类应对不可预测世界的一种方式,也描述了托马斯·伯德西试图在其中生存的、极为个人化的努力。小说将这种努力与多米尼克·伯德西失去亲人后的绝望并置——多米尼克看不到可靠的意义,托马斯则构想出一场对抗邪恶的英雄式斗争。这种对比表明,故事与信仰既不是简单的慰藉,也不能证明世界井然有序。它们是面对混乱的方式,而它们的力量与局限同时显现。

漠不关心的世界之难题

安吉拉去世后,多米尼克通过随机性与残酷的逆转来理解人生。他和德莎并没有争吵;他们各自已经在面对对丧失的不同解释。德莎认为,上帝怀着恶意挑中了他们;多米尼克则断定,或许根本没有上帝。他列举种种不幸——托马斯的金属发夹,据说是用来偏转来自古巴的敌方信号;三十三年来始终没有出现的生父;以及死在摇篮里的婴儿。这些彼此迥异的事实,在他眼中无法构成一种模式。它们不断累积,本身就成了事件未必具有任何意义的证据。

多米尼克把人生比作放屁垫,或比作有人正要坐下时椅子却被抽走,这幅图景将他的世界观化作一个诙谐的形象,表现突如其来的挫败。那首反复唱着他们之所以在这里只是因为他们在这里的旧军歌,除了存在本身,并未给出任何解释。后来,德莎试图谈起安吉拉和自己的感受,但多米尼克认定谈话无济于事,拒绝了这个可能——交谈和哭泣都无法让女儿复生。他离开房间,不再继续谈下去。他的反应具体呈现了拒绝诠释框架所付出的情感代价。解释无法修复悲痛,但沉默也不能令悲痛消失;它只让夫妻二人各自承受痛苦。

托马斯的英雄式解释

一位临床医生向多米尼克提出了另一种解读,解释托马斯那些夸大的信念。托马斯相信,有权势的人正在研究他的思想,只有他才能拯救世界。临床医生强调,对托马斯而言,这些念头并非凭空编造——那些威胁就是他亲身感受到的现实,他的每一天都充满恐惧且令人筋疲力尽。她还指出,他几乎无法信任任何人。因此,她的解读并非从这些说法表面上的宏大程度着眼,而是从其中的孤立与恐惧出发。

她将托马斯描述为宇宙中孤独一人,与双胞胎兄弟和常规生活隔绝,漂浮在邪恶与恶毒力量之间,胆识一次次经受考验。按照这种说法,托马斯把一项神话般的重任加诸自己,并让自己成为个人英雄神话的主角。这种英雄叙事结构,为那些原本只以无边无际、充满敌意的混乱面貌呈现在他面前的经历,赋予了角色与方向。这种解读并未使妄想变成真实,也没有淡化托马斯疾病的严重性。它改变了着重点——他想象中的使命,也是他努力忍受一个令他感到充满威胁的世界的方式。

作为建构秩序工具的故事

临床医生将托马斯的英雄式思维与成年人讲给孩子听的故事联系起来。寓言和童话呈现出这样一个世界——人可以智胜女巫,巨人和食人魔能够被打败,善可以战胜恶。多米尼克证实,他和托马斯小时候,母亲曾给他们读过这类故事。按照临床医生的解释,这些故事的作用,是帮助孩子应对一个过于庞大、混乱而难以理解的世界;这个世界可能显得随机而漠不关心。

宗教也能发挥相关作用。临床医生将宗教传统与儿童故事视为不同形式的寓言,帮助人们想象善与恶、危险与救援之间存在着可以理解的关联。她提出,托马斯的宗教虔诚,以及他对英雄与恶人深信不疑,或许是一种勇敢却徒劳的努力,试图让世界变得井然有序、合乎逻辑。书中将此呈现为一种解读,而非对托马斯内心已经定论的解释。它的力量在于揭示了两者之间的联系——一种熟悉的文化实践——给孩子讲述道德斗争的故事——与托马斯私密而极端的同一种寻求秩序的努力之间的联系。

牺牲、疾病与慰藉的局限

临床医生借助这一框架看待托马斯在图书馆切下自己的手。她请多米尼克将这一行为理解为一种牺牲,意在阻止战争带来的毁灭。她暗示,如果托马斯能够为世界安排秩序并拯救世界,他或许会相信自己也能从最深的恐惧——混乱——中获救。依照这种解读,这一肉体行为不只是孤立的惊人事件,而是英雄逻辑的顶点——一个人献出自己,以避免灾难。使命想象中的宏大规模与其造成的身体后果,同属一次绝望的努力,都是为了将模式强加于混乱之上。

临床医生称托马斯病得很重,但也认为他善良,而且在某些方面称得上高尚。多米尼克拒绝接受这种解读意在提供的安慰。他以眼前可见的事实回应——托马斯去了图书馆,砍下自己的手,这件事还引起了媒体关注。他的嗤笑保留了对行为作出解释与承受其后果之间的距离。小说并未要求神话般的意义抵消疾病、伤害或一个家庭的痛苦。相反,它让两种看似无法相容的事实并存——托马斯的英雄故事或许表达了让混乱变得可以忍受的挣扎,而多米尼克仍然无法从这个故事中感受到慰藉。意义可以被赋予,却无法保证人因此获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