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另一个
我知道这是真的多米尼克·伯德西的那句“我是另一个”,浓缩了这样一种压力——人们总是通过托马斯·伯德西来辨认他,而他却努力保持与托马斯的区别。托马斯自行截手后,双胞胎之间的联系显而易见,多米尼克便是在此后说出这句话。它时而像一种防御性的标签,时而像对相似之处的承认,也像是在抗议——别人总把他错认成那个疾病占据众人注意力的兄弟。
这句话及其由来
多米尼克说,自己曾想象把这句话纹在额头上;此前,他将自己形容为强壮的那一个,也是负责望风的人。托马斯在前一年十月砍掉自己的手后,多米尼克说,他有时外出加油或买咖啡,会发现陌生人盯着自己看。这种目光似乎让他成了软弱的那一个,仿佛他就是托马斯。他想象中的纹身会在别人替他认定身份之前,先表明他是另一个双胞胎。
因此,这句话并非简单地宣告两人有所不同。多米尼克以关系来界定自己,称自己是那个并非托马斯的人;与此同时,他又觉得旁观者抹去了两人之间的区别。他拿纹身开玩笑,为这种挫败感赋予了身体意象——他希望别人承认的差异,似乎必须直接写在自己身上。当他说自己是那个有两只手的人时,两人的区别变得格外具体;但帕特尔医生指出,这并非她所说的两人之间的差异。
双胞胎作为镜像与比较对象
这句话呼应了帕特尔医生对多米尼克的描述——他是托马斯的镜像,也是托马斯健康的另一面。她请多米尼克听托马斯的治疗会谈录音,并分享自己的记忆,尤其是关于幼年时期以及精神分裂症发病之初的记忆,以帮助她理解托马斯。从临床角度来说,她称多米尼克相当于对照组——研究托马斯经历时,与之比较的健康双胞胎。
这种框架让多米尼克对托马斯的治疗有所帮助,却也可能将他缩减为比较对象。帕特尔医生谈到相关研究——研究者比较精神分裂症患者与其健康双胞胎的脑部生理差异,其中也包括对两兄弟进行磁共振成像扫描的可能性。多米尼克不愿被当作实验对象;帕特尔医生则强调,她并不是提议立刻进行扫描。他的这句话道出了身处这一角色的个人代价——两人的相似之处使他成为了解托马斯的资料来源,而人们又期望通过两人的差异,确定疾病改变了什么。
照料、责任与独立性
多米尼克作为另一个兄弟的身份,也与责任紧密相连。托马斯被截去一只手后,多米尼克起初将危机归咎于托马斯停了药,随后承认威利斯·埃勒斯医生和全家人都没有察觉事态正在发展。他坚持认为托马斯在埃勒斯医生那里感到安全、自在,并请求帕特尔医生联系埃勒斯医生,好让托马斯出院。他积极地保护兄弟,却也背负着一种负担——认为自己本应阻止这一切发生。
因此,这句话既道出了距离,也道出了纠缠。多米尼克希望别人承认自己是一个与托马斯不同的人,但他对兄弟的关切又一次次使他成为托马斯的代言人、见证者和对应者。“我是另一个”并未化解这种张力;它只是让这种张力得以说出口,揭示出多米尼克要确立一种不以他所爱、并努力保护的双胞胎兄弟为中心的身份,是多么困难。
这句话在双胞胎关系中的意义
帕特尔医生回应多米尼克担心自己与托马斯无法区分的忧虑时说,尽管两人外貌十分相似,遗传密码也相同,但他们其实很容易区分。她甚至提出,在某些方面,两兄弟看起来更像异卵双胞胎,而非同卵双胞胎。她借此将相似与身份区分开来——即使陌生人的关注让多米尼克觉得两者被混为一谈,双胞胎的相似也不会抹去他们之间的差异。
这句话的反讽在于,多米尼克宣称自己是另一个人,但这种说法仍然是通过托马斯来界定他的。它表达了多米尼克希望别人以他自己的方式看待他的愿望,也显露出在一段受共同经历、医学比较和照料关系塑造的关系中,争取独立有多么困难。那两只手标示着最显而易见的差异,但仅凭这一点,仍无法确定多米尼克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