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l mal occhio(恶眼)

我知道这是真的

恶眼民间信仰是西西里的一套恐惧、诊断与保护体系,它在小说中的力量,部分来自人们的信念,部分来自这种信念对人造成的影响。怀有敌意的目光可以被视为诅咒,但对这种目光的猜疑也会孤立被认为目光邪恶的人;种种疗法带来慰藉,却无法确定那种看不见的力量是否真实存在。通过普罗斯佩里娜遭受的迫害、奇科利娜传授的实用知识,以及多梅尼科·坦佩斯塔面对死去儿子时的危机,这种信仰成为检验嘲笑与恐惧之间距离的试金石。

恐惧、污名与被注视的目光

普罗斯佩里娜的主人死后,她坐在寄宿公寓门廊的笼子里瑟瑟发抖。夜里,她焦躁不安,猛撞笼子,震得笼子摇晃不止。场景最初把她描绘成一只陷入困境的囚兽,但周围的人对她另有看法——西拉古萨夫人从她的目光中看到了恶眼。孩子和祖母们进出寄宿公寓时,都会移开视线并画十字。应西拉古萨夫人的坚持,笼子从前门廊搬到了后院;在那里,年纪大些的男孩朝普罗斯佩里娜吐口水,还用棍子戳她。社区口中的超自然危险,为再平常不过的残酷行为开了绿灯。

围绕奇科利娜的传言表明,对恶眼的恐惧既暗示威胁,也暗示其用处。据说她既是女巫,也是屠夫,可以收钱替人做些小小的报复;人们还说她既能治愈恶眼,也能施下恶眼。母亲们护住孩子,不让他们看她那双乳白色的眼睛;心怀愧疚的男人宁愿穿过马路,也不愿从她身边经过。有关她所谓力量的故事使她成为人们躲避的对象,却也让人想象她能够介入那些日常社会生活无从解决的伤害与恩怨。在小说中,即使恶眼的超自然说法仍未得到证实,它的社会影响力依然清晰可见。

普罗斯佩里娜的恶名随着她离开寄宿公寓。当一名侍者开玩笑说,奇科利娜或许正在教她施恶眼时,听众开始用怀疑的眼光看她。维奥莱塔·丹农齐奥傲慢地笑了笑,普罗斯佩里娜盯着她,直到那笑容消失。后来,维奥莱塔抱怨腿上有阵阵刺痛,指责普罗斯佩里娜出于嫉妒把疼痛施到她身上。这项指控把身体上的不适说成诅咒的所谓证据,重现了旧有模式——恐惧让普罗斯佩里娜为别人的不幸负责。因此,恶眼并非单纯的私人迷信,而是一种社区用来污名化和归咎他人的语言。

多梅尼科的蔑视与不安

多梅尼科·坦佩斯塔把自己说成一个拒绝迷信的现代人。然而,在他的表亲丽娜的厨房里,他刚刚轻蔑地谈过普罗斯佩里娜,便感到她坚定不移的目光,随即打了个寒战。他想起一些护身符,想着或许可以抓住它们来抵挡她所谓的恶眼。他的反应与他公开表现出的笃定相矛盾——他一面斥这种信仰愚蠢,一面又想象自己需要它的保护。这一刻并不能证明普罗斯佩里娜诅咒了他;它的力量来自他理性自我描述与不由自主的恐惧之间的落差。

奇科利娜把恶眼与奇迹同一桩多梅尼科无法释怀的丧失联系起来时,这种落差进一步加深。她提醒他,自己曾帮他接生双胞胎——男孩出生时已经死去,女孩则生来唇裂。多梅尼科被问及这意味着什么时,称这些想法是迷信,坚持说那是无知农民才会相信的东西。奇科利娜警告他:“无影便无光。”她的话将他自信的否认变成了精神上的谴责。他想起自己曾在死去儿子的额头上画下油十字,开始害怕——由于孩子是由异教徒施洗,他让孩子失去了保护,注定要下地狱。在这里,这种信仰并不是对悲剧的定论式解释,而是一种框架;多梅尼科的罪疚与宗教恐惧通过它显现出来。

奇科利娜的教导及其界限

普罗斯佩里娜亲眼目睹奇科利娜施展魔法,使兔子成双后,她与恶眼的关系发生了变化。她既畏惧又爱戴这位老妇人,对她十分依恋,并恳求学习她的本领。奇科利娜拖延了一阵,最终在圣诞夜午夜时分教她;教堂的钟声正为基督诞生而鸣响。这一场景把村庄习俗与基督教礼仪联系起来——教导并非发生在宗教影响之外,而是与它的节期和象征并行。

奇科利娜教普罗斯佩里娜如何辨识并治愈恶眼。普罗斯佩里娜也请求学习如何把恶眼施加到那些伤害过她的人身上——那些朝她吐口水、叫她小女巫的村民;为了加兰特·塞尔维的钱而背叛她的父亲;以及加兰特·塞尔维本人,他挑拨维奥莱塔反对她,还把她从村子里绑走。奇科利娜拒绝教她报复。她警告说,世上恶意已经够多,也有太多自负的人试图替上帝行事。这一拒绝在这种实践内部划出了一条道德界线——这门知识可以用来对付邪恶,却不能只是用来重演伤害。

这番教导具体而有步骤。奇科利娜给普罗斯佩里娜一条红辣椒项链,解释说它尖尖的护身符能够抵挡恶眼。她让普罗斯佩里娜准备橄榄油,以及从庞波索神父祝圣过的蓄水池中取来的三碗圣水,让她重复咒语,并练习观察油滴落在水面上的情形。奇科利娜认定本领已经传授之后,朝自己手上吐了口唾沫,把湿气抹在普罗斯佩里娜的眼皮上,又让她揉揉奇科利娜的驼背,讨个好运。她临别时叮嘱道:“用你所知的本领对付邪恶。”这一连串做法表明,这种信仰通过物件、重复的动作和彼此信任的关系习得,而不只是恐惧的旁观者强加的标签。

死亡、传承与意义

次月,奇科利娜在她与普罗斯佩里娜同睡的床上,死在普罗斯佩里娜身边。普罗斯佩里娜试着叫醒她,随后把圣水放在尸体旁,并将油滴洒在水面上。油滴聚在一起,没有散开;按照奇科利娜教她的方法,这意味着老妇人的灵魂安息了。普罗斯佩里娜合上奇科利娜的眼睛,亲吻她的手、脸和额头上的肿块。这些举动让传承变得亲密——其他人曾畏惧的老师,成了普罗斯佩里娜深爱的母亲般的人物,她甚至爱着老师身上那些旁人或许会视为丑陋的部分。

小说并未把恶眼定论为客观的超自然事实,也没有把它简单归结为愚蠢迷信。相反,小说展现了信仰在多个层面发挥作用——它是一种可怕的解释,使普罗斯佩里娜遭受骚扰;它是一套由一名女子传给另一名女子的疗法;它也是一种罪疚的语言,在多梅尼科的确信动摇时触及他。多梅尼科的否认与不安、公开的猜疑与私下的关怀之间形成对照,赋予这一母题道德上的复杂性。最重要的不是对魔法作出裁断,而是区分两种做法——利用恐惧谴责某人,或运用代代相传的知识保护弱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