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各布·巴伯谋杀案审判

捍卫雅各布

雅各布·巴伯谋杀案审判是围绕雅各布是否杀害本·里夫金展开的核心法律交锋,也是一场争夺如何解释这起杀人案的斗争。诉讼程序于2007年10月中旬开始,焦点在于控方所讲述的一个男孩“突然失控”的故事、辩方对动机和证据缺口的应对,以及那些明白法庭裁决无法弥补丧失的家庭。案件没有以陪审团裁决告终——伦纳德·帕茨认罪后,州方撤销指控,雅各布被宣布恢复自由。法律上的昭雪改变了他的身份,却没有让巴伯一家回到审判前的生活。

背景与开庭

审判前夕,安德鲁·巴伯感到精力充沛,并确信自己会获胜;后来他才意识到,这份自信脱离了现实。审判于10月中旬开始,正值秋叶绚烂的最后一段时节。开庭首日因安排供新闻电视台共享画面的法庭摄像机,以及组织规模异常庞大的候选陪审员队伍而延误。拥挤的法庭等到九点过后,审判才举行了仪式性的开场。

案件正式开庭时,雅各布与律师乔纳森·克莱因一同越过法庭隔栏,在辩方席就座。法院开庭仪式开始时,他的父母曾把手放在他的背上。这个小小的举动开启了一幕反复出现的场景——雅各布坐在辩方席,安德鲁在一旁关注庭审,劳里则坐在前排观看。案件将在法庭上持续两周,而巴伯一家的生活也被压缩到审判及其后果之中。

审判牵涉的情感利害并不只限于被告与受害者。此前,丹·里夫金曾告诉安德鲁,他想弄明白凶手为何作案,不满足于证据和程序的细节。他说,不确定性令人疲惫,并希望案件得到解决后,家人能获得慰藉。安德鲁在冷泉公园想起丹独自走过空荡的运动场,身影在广阔的绿地中显得渺小。这一画面将法律寻求答案与个人的丧亲体验联系起来——对丹而言,案件得以解决,也意味着有望终结不确定性。

控方的叙事

在开案陈词中,尼尔·洛吉迪斯向陪审团简洁有力地讲述了案件。他描述一名十四岁男孩被发现死在冷泉公园,地点靠近男孩当时正要前往的学校,也靠近他几分钟前离开的家。随后,他从受害者之死转向被告所谓的性格和动机——他辩称,雅各布曾遭人取笑,脾气暴烈,最后“突然失控”。反复使用这句话,意在把复杂的案件变得容易理解,仿佛一切都是突然发生、不可逆转的爆发。

洛吉迪斯把受害者本·里夫金描绘成普通少年,而不是完美无瑕的理想人物。他说,陪审团会听到本曾取笑雅各布,但这类取笑并非不同寻常;本只是一个有普通缺点、人生本应还有许多年的十四岁少年。与此相对,控方把雅各布描述为安静、孤独、敏感而古怪的局外人,渴望成为更受欢迎的本那样的人。这种描绘将两个男孩安排在社会反差鲜明的故事中,也为所谓的杀人行为提供了个人背景。

控方还提出一连串因果关系——雅各布带着一把刀和一个念头离家前往冷泉公园,之后某种挑衅成为导火索。但洛吉迪斯承认,确切的导火索或许永远无从得知。他提出了遭人侮辱或欺凌等可能性,随即又承认其中存在不确定性。安德鲁看出了这一说法的难处——动机本身并非法律构成要件,但陪审员想要知道,为何有人会做出一件否则看来无法解释的事。因此,开案陈词揭示了控方叙事内部的矛盾——它的醒目主题强调确定性和骤然爆发,对行为发生原因的解释却仍属推测。

悲痛、家庭与法庭

审判让两个家庭都暴露在公众视线中,但双方的处境并不相同。劳里整个庭审期间都坐在前排,盯着雅各布的后脑勺。安德鲁描述她在旁听者中显得面色苍白、身形消瘦,仿佛审判是一场身体上的煎熬。他感慨,年轻被告的父母被要求安静旁听,却同时被当作受害者和加害者——他们因遭遇不幸而受到同情,又因养育被告而受责备,也因支持被告而遭人猜疑。法庭能够审理针对雅各布的指控,却无法给他的父母一个毫无负担的社会身份。

指控带来的影响也延伸到了法庭之外。一次在市场的偶遇中,安德鲁看见丹和琼·里夫金,而雅各布也在场。琼怒视着他们,尴尬的沉默让安德鲁清楚地意识到双方处境的不平衡——一个家庭的三名成员与另一个家庭的两名成员相对而立,一个儿子还在,另一个已经离去。安德鲁明白,在本遇害后不久,雅各布仍然活着这件事本身就可能令人难以接受。这一幕没有化解两个家庭各自坚持的说法,而是展现了幸存这一事实本身如何变得意味沉重。

丹希望定罪或其他裁决能减轻家人的痛苦;与此相对,安德鲁明白,悲痛无法按照法律程序的时间表来处理。丹询问丧亲父母靠什么熬过来,又问是否有人永远无法恢复。安德鲁建议他依靠家人、其他经历丧亲的人和互助团体,同时承认自己既有意帮助丹,也想逃离眼前可见的痛苦。因此,审判所承诺的慰藉有两层含义——案件在程序上的结果,以及那些承受丧失的人所期盼的解脱。

结果与后续

审判第五天,弗伦奇法官驳回雅各布因控方提及其祖父而提出的审判无效动议。法官表示,辩方已保留相关异议以供上诉,他也已作出补救性指示,而且不会再讨论此事。这项裁定让审判继续进行,但也记录了陪审团面前发生的越界行为,并使这场争议仍可留待日后审查。

案件的决定性逆转发生在伦纳德·帕茨认罪之后。安德鲁和劳里在抵达法院前就得到了消息,并叫醒雅各布告诉他。对安德鲁而言,这份认罪带来的不只是可能获得无罪裁决;在他看来,它似乎证明雅各布是无辜的。然而,在案件正式撤销之前,这家人并未把宽慰视为官方结果。法官尚未入庭时,洛吉迪斯提交了不起诉申请,撤销州方指控;因此,乔纳森·克莱因没有机会提出撤案动议。

随后,法官请雅各布起立,宣布他恢复了自由之身。法庭里响起欢呼声,雅各布与安德鲁相拥。结局在法律上清楚明确,在情感上却仍未尘埃落定。安德鲁后来称那一天为一个“大日子”,是人们用来安排人生的少数几个重大日期之一;但此后,普通的日子仍然接踵而来。巴伯一家并未恢复正常——他们避开那些令自己感觉受到注视的公共场所,安德鲁接手买菜,劳里则因担心再次遇到里夫金一家而避开市场。指控消失了,但两个家庭的悲痛、公众的敌意,以及日常生活受到的破坏依然存在。

叙事与法律意义

审判呈现的不只是证词和裁决构成的过程,也是一场叙事之争。洛吉迪斯明确知道,单凭事实不足以回答陪审团心中“这起案件究竟说明了什么”的问题。他用“被告突然失控”这句话,将性格、动机和行为压缩成一个可反复讲述的主题。安德鲁自己曾是检察官,因此即使不认同这一解释的薄弱之处,也能看出其中的叙事技巧。一个令人难忘的故事与证据能够证明的事实之间的落差,成为审判意义的一部分。

这种落差之所以重要,是因为最终结果并非陪审团权衡控方叙事与辩方说法后作出裁决。帕茨的认罪改变了案件走向,州方在陪审团裁定雅各布是否有罪之前撤销了指控。结果使雅各布免于被继续起诉,却未能让审判成为彻底揭示真相或修复创伤的手段。叙事为法庭案件画上句号,同时也说明其对人的影响为何仍在延续——正式终结可以确定法律身份,却无法恢复信任、化解丧亲之痛,也无法让人回到遭到指控之前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