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

伦敦将书中两段核心历史联系在一起——威廉·切斯特·迈纳在兰贝斯犯下一起罕见枪击案后被捕，以及《牛津英语词典》的编纂——这项工作十五年前在伦敦的一场演讲中启动。这座城市并非单一的背景。各个城区承载着不同的社会意义，而街道、机构与交通路线则将一桩罪案、一项学术事业，以及后来围绕它们讲述的故事联系起来。

风貌迥异的城区

维多利亚时代的伦敦首先通过兰贝斯沼泽地与城市中较体面的区域之间的对比呈现出来。兰贝斯沼泽地位于泰晤士河对岸，与威斯敏斯特隔河相望，被描述为一个拥挤而声名不佳的区域，遍布贫民窟和小巷，与拦路劫匪、扒手以及更早的一场勒颈抢劫案风潮有关。这里带有狄更斯式的恶名，以致体面的伦敦人宁愿不踏足此地。然而，书中特别指出，这里的暴力并不意味着枪击司空见惯——枪械价格昂贵、携带不便、难以藏匿，在伦敦的犯罪活动中也很少使用。

这一差别使一八七二年二月十七日的枪声格外引人注目。凌晨两点刚过，寒夜中响起了三声左轮手枪枪响——也可能是四声。一名值夜巡警在滑铁卢车站附近的铁路拱桥下巡逻，认出了枪声，吹响警哨，穿过狭窄小巷，奔向贝尔维迪尔路。这场枪击令人震惊，不仅因为它发生在一个治安不佳的街区，也因为即使在伦敦这样规模庞大、犯罪声名在外的城市，持枪罪犯仍属少见。

地点也影响了事发后的应对。迈纳在泰尼森街四十一号租了房间，尽管家境宽裕，却独自居住。女房东形容他是一位忧心忡忡的房客，有时会要求挪动家具，还担心有人闯入。他一再询问屋里是否有爱尔兰佣人或访客，并要求辞退爱尔兰雇员。兰贝斯有许多打零工的爱尔兰劳工，因此他所惧怕的那些人确实是街区中的一部分；但这些情况并不能证明他想象中的威胁确实存在。

犯罪与城市机构

迈纳被捕后，被带到霍斯蒙格巷监狱，并被控谋杀。他的身份使案件引起更广泛的关注——他是一名外科医生、前美国陆军军官，也是来自康涅狄格州纽黑文的美国人。由于他曾获授军官军衔，英国外交部通知了美国驻伦敦公使，称一名美国陆军外科医生因谋杀罪名被羁押。一场罕见的伦敦枪击案由此成为一起国际事件。

后来的审判揭示，警方在命案发生前就已接触过迈纳。他曾前往苏格兰场投诉，说有人夜间进入他的房间，企图毒害他。他将危险归咎于芬尼亚会成员——爱尔兰共和兄弟会的成员——并担心他们会闯入杀害他。他多次提出类似说法，还曾求助于纽黑文的警察局长；一八七二年一月，他写信给苏格兰场的一名侦探，称自己遭人下药，并担心有人会伪装成自杀来谋杀他。审判在金斯顿巡回法庭举行，因为当时相关司法管辖权仍属于萨里郡，而非伦敦——警方在伦敦展开调查，法庭却设在别处。

工作、疾病与求知之城

伦敦也出现在詹姆斯·默里的个人经历中。妻子麦琪在他们的婴儿女儿去世后病重，夫妇二人便从霍伊克搬到佩卡姆一处简朴的出租住所。供养两人的开支迫使默里暂停语言学研究，转而在印度特许银行担任文员。这次搬迁让他进入一种不同的伦敦生活，置身于办公室日常与经济压力之中，但他的学术工作并未因此中断。他在通勤途中学习语言，留意伦敦警察的口音，并在坎伯韦尔一座教堂演讲。麦琪神志昏乱时恢复了童年时期苏格兰方言的说话方式；默里对这一现象的关注，成为他后来面对她离世时的一点慰藉。

这座城市的学术生活，则由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十一月夜晚体现。一八五七年十一月五日，理查德·切尼维克斯·特伦奇在圣詹姆斯广场的伦敦图书馆发表演讲，谈论英语词典的缺陷。图书馆所在的广场属于伦敦的上流社会——那里有城镇宅邸、俱乐部、主教、贵族与政客；广场中的图书馆则藏书丰富，并向公众开放。书中将特伦奇在此发表的演讲视为后来发展为《牛津英语词典》的计划之开端。这项工作历时七十年，几乎精确到日；相比之下，塞缪尔·约翰逊和他的团队只用了六年便编成了他们的词典。

作为场景，也是作为故事的伦敦

这些事件使伦敦成为不同历史的交汇之地，但并不意味着所有关键相遇都发生在城中。迈纳在一个寒冷的十一月来到伦敦，但他与默里初次见面是在一八九一年一月的布罗德莫尔精神病院。后来广为流传的那场相遇版本出自海登·丘奇之手；二十世纪上半叶的大部分时间里，他都住在伦敦。书中指出，丘奇戏剧化的叙述属于虚构——默里或许早在一八八〇年或一八八一年就已与迈纳取得联系；他只是偶然得知迈纳的地址在布罗德莫尔，起初还以为迈纳可能在那里担任医务人员。这个纠正很重要，因为它将有记录可证的关系，与后来附加其上的浪漫色彩区分开来。

尽管如此，伦敦仍是理解这段关系以及这座城市犯罪史的核心。一九〇二年，默里写给弗朗西斯·布朗的一封信，讲述了他发现迈纳身份以及两人最终建立私人交往的经过；后来，这封信在迈纳位于康涅狄格州的亲属那里重见天日。默里与迈纳于一八九一年相识，此后近二十年间经常见面。为了说明迈纳犯罪发生的背景，书中借助罗伊·波特关于伦敦的社会史，运用这座城市的历史来解释兰贝斯事件，同时避免将整个大都市简化成单一街区或一种声誉。因此，伦敦既是叙事中暴力史与知识史的起点，也是一个更广阔的都市背景，使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得以相互映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