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津大学出版社抄写室

教授与疯子

牛津大学出版社抄写室是詹姆斯·默里的词典项目于1884年迁至牛津后开展工作的中心。它建在他家后院,是一座不起眼的铁皮与波纹铁皮建筑,但内部有一套精心组织的流程,将每日大量涌入的引文转化为《牛津英语词典》。抄写室将一个实体场所与一项规模宏大的编辑工程连接起来——引文卡片送达后,经过核查和分类,再逐步处理,直至其所提供的证据得以编排、释义并送去付印。

迁往牛津及其环境

1884年夏天,詹姆斯·默里和家人迁至牛津;此前六个月,《词典》的第一部分,即从A到“蚂蚁”词条的部分,刚刚出版。他们定居在班伯里路78号的一栋大房子里,房子名叫桑尼赛德,当时位于城市北郊。那时家中有九个孩子。房子外的一只红色邮筒成了《词典》日益增多的通信往来的实用配套设施,用来投递大量寄出的信件。

新的抄写室建在房子后方,詹姆斯·默里将在那里开展今后的词典编纂工作。它的名称让人想到宗教院舍中专供抄写手稿的房间,但建筑本身与理想化的学术隐居之所相去甚远。它长十五英尺、宽五十英尺,由铁和波纹铁皮建成。它比早先位于米尔希尔的抄写室长二十英尺,反映出项目需求日益增长;然而,其朴素实用的外观仍让人联想到工具房、马厩或洗衣房。

难以适应日益扩大的工作的建筑

抄写室的建造部分受到邻居反对意见的影响。一位邻居抱怨建筑破坏了景观,于是詹姆斯·默里让人把它下沉到一条三英尺深的沟槽里。这一改动使工作人员的工作场所潮湿而寒冷,还留下了一大堆挖出的泥土,进一步惹恼了附近居民。在里面工作的人觉得环境十分艰苦;其建造方式带有苦修色彩,与其说适合现代编辑办公室,不如说更像修道院的单人小室。

尽管条件不舒适,牛津的建筑改善了处理《词典》材料的实际安排。到那时,引文卡片每天送达的数量已超过一千张。米尔希尔抄写室只有五十四个分类格;牛津的工作场所起初设有一千零二十九个。随着卡片数量和重量不断增加,工作人员又增建了几排书架。这些改动使抄写室不仅成为更大的工作间,也成为一套系统,确保前所未有的大量证据能够随时查取、有序存放。

分类与编辑劳动

房间的布局体现了每一捆新到引文所经历的处理阶段。包裹每天早晨送达。一位读者检查引文是否完整、拼写是否正确。第二位工作人员按词目词的字母顺序整理整捆材料。第三位工作人员按词类区分条目,例如区分某个词用作名词、形容词或动词的情况。随后,另一位工作人员再将每一类别的引文按年代顺序排列。

接下来,工作人员把某个词的证据按不同义项和意义细微差别加以区分,并开始起草释义。詹姆斯·默里对这项集体劳动进行组织,并密切监督。长长的抛光桃花心木桌上摆放着为正在考察的词语挑选出的材料,大型读书架则托放编辑们查阅的词典和参考书。与米尔希尔使用的高台不同,牛津抄写室的地面是平的。不过,詹姆斯·默里的凳子比其他工作人员的高,使他能够俯瞰房间和其中的工作,保持居于主导的位置。

工作人员中包括默里一家人。孩子们一识字就开始帮忙,每天花半小时整理引文卡片,每周得到六便士报酬。他们的参与只是更大规模分工的一环;核查、按字母排序、语法分类、按年代排列和解释,都是依次进行的。因此,抄写室并非只依赖一位读者的学识,而是依靠持续的集体努力,使证据能够得到利用。

从引文卡片到印刷词典

在编辑工作的最后阶段,詹姆斯·默里会重新审视已经整理好的材料,有时还会进一步细分。他补充词源和发音,挑选能够呈现某个词语历史的引文,并撰写简明释义;这些释义后来成为《词典》的特色。按年代排列的证据十分重要,因为它能呈现意义的变化——引文的先后顺序可以展示一个词的各个义项如何随时间发展。

一组词条编纂完成后,詹姆斯·默里便把排好的栏文送到牛津大学出版社。栏文经过排字后,以长条校样的形式送回抄写室,供工作人员校对,然后再拼排成页面。随后,页面被送到沃尔顿街后方的印刷厂,用活版印刷机印制。因此,抄写室是物质生产链条中的一环,将读者提供的引文、编辑判断、排字、校样修订和印刷连接起来。

消失及其意义

牛津抄写室如今已不复存在。它的消失与昔日米尔希尔建筑仍然留存形成对照;后者后来成为学校图书馆的附属建筑。牛津建筑的消失意味着,它的历史意义更多在于其中曾经开展的工作,而非建筑本身的存续——不断调整的引文卡片编排方式、分散各地的读者群体与编辑团队日复一日的劳动,以及詹姆斯·默里对词典编纂流程的监督。

抄写室虽然狭窄、寒冷,外观也颇为简陋,却仍成为组织严密的工作场所。一千零二十九个分类格、不断增添的书架、桌子和读书架,让一项原本可能显得抽象的工程有了具体形态。在抄写室里,词语并非只是被收集起来;它们被整理为证据,沿着用法的变化加以追溯,并被编写成释义,最终付印。这座建筑的重要性就在于这种实际转化,也在于它的内部安排如何助力《牛津英语词典》的编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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