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蒂芬

星期四谋杀俱乐部

斯蒂芬的衰退改变了伊丽莎白生活的样貌——这位曾经四处旅行、做研究、一写就是数小时的丈夫,如今越来越依赖她的照料,却仍然存在于两人共有的习惯与友谊之中。他的故事不只是记忆逐渐衰退的故事,也是这段婚姻如何适应失去,而不把他简化为疾病的故事。

身份与背景

斯蒂芬是中东艺术专家,或许是英国该领域最杰出的学者。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他曾住在德黑兰和贝鲁特。多年后,他为西伦敦一群曾经富有的流亡者奔走,替他们辨认遭掠夺的杰作。他的职业生涯以持续关注艺术及其历史为特点;随着健康状况恶化,这项追求最终也变得越来越难以为继。

七十年代初,伊丽莎白曾短暂到过贝鲁特,但两人当时并未相遇。二〇〇四年,他们的人生在奇平诺顿的一家书店外交会——斯蒂芬捡起了伊丽莎白掉落的手套。六个月后,两人结了婚。他们相遇时那份微小而偶然的善意,与婚姻中漫长而艰辛的相处形成对照——他们的开始,是在街上捡回一只手套;后来,他们却必须面对无法从过去捡回的疾病。

记忆与衰退

斯蒂芬的记忆变化变得无可置疑,是从他把艾米丽当作自己的女儿,并请求她常来探望,好让他们能照看她开始的。艾米丽并不是他的女儿——她是他的第一任妻子,近二十五年前已经去世。这个错误格外令人痛苦,因为斯蒂芬的关切听起来只是平常而温情的挂念,但其中的混乱却显露出过去已经在多大程度上取代了现在。

他的写作仍留有过去的痕迹。他依然每天写作,有时一写就是数小时,并把作品锁起来。伊丽莎白偶尔会读一读——有时里面是一段被反复抄写的报纸文字;更常见的则是关于艾米丽或写给艾米丽的故事,字迹优美。这些纸页保留了他表达的能力,同时也展现出他的注意力如何回到一位早已离世的人身上。他过去的学术生活正在收窄,但写作仍在继续,维系着一段伊丽莎白无法简单纠正或抹去的联系。

等到伊丽莎白正视他的病情究竟有多严重时,她知道,再也不会有前往伦敦与经纪人会面、看展览或查阅大英图书馆藏书的行程了。她明白,斯蒂芬的状况已经超出能够进行这类外出的程度。她用药物处理眼前的情况,包括使用镇静剂;她给他的药,加上他自己服用的药,已经让他夜里不再醒来。她的照料让家里的生活得以维持,但换来的宁静,代价是他的独立,以及伊丽莎白不得不替他作出决定。

照料、习惯与陪伴

斯蒂芬的需求通过种种实际限制呈现出来,而这些限制安排着伊丽莎白每天的生活。他不会做饭、去商店、上餐馆或去游泳池,因此她觉得自己外出时他不会惹出什么意外。她有时回家会发现水漫出来了,或是有待洗的衣物被藏得不够妥当。这些家务上的乱子并没有变成惊天动地的危机;它们只是与一个能力和生活习惯都已改变的人共同生活时,反复出现而亲密具体的琐事。

伊丽莎白的警觉也让寻常细节变得格外重要。她回家看见斯蒂芬书房的窗帘敞开,立刻就知道出了问题——他写作时总会拉上窗帘,以免早晨的阳光刺眼。她的念头迅速从日常习惯被打破,转到他是否受伤或已经死去的可能性。这一幕展现了她对他的习惯了解得多么细致,也说明正是这种熟悉让她能够照料他,却也使任何偏离日常的情况都令人害怕。

另一个时刻,伊丽莎白在黑暗中醒来,躺在斯蒂芬身边,心想他是否能感觉到自己搂着他的手臂。她害怕斯蒂芬和佩妮或许已经从她的生活中消失,于是更加紧紧抓住刚刚度过的这一天。唐娜·德·弗雷塔斯深夜来电时,伊丽莎白打开床头灯,看见斯蒂芬的胸膛一起一伏。他的呼吸只是生命尚存的简单迹象,但这一刻之所以如此有力,正是因为她如此仔细地注视着它。

友谊与棋盘

斯蒂芬与博格丹的交情,让他的社交生活不再完全由伊丽莎白的照料所定义。一天,伊丽莎白回到家,发现两人在客厅下棋。她先前看见书房窗帘敞开,担心出了什么事;结果斯蒂芬和博格丹正隔着棋盘相视而笑。博格丹看到伊丽莎白时的惊讶,以及伊丽莎白发现两人待在一起后的宽慰,让原本看似异常的情形变成一幕令人欣慰的场景。

这段友谊在一盘又一盘棋中延续。博格丹研究棋盘,敲着桌子,努力不输给斯蒂芬;在他看来,斯蒂芬是个难缠的对手。斯蒂芬问博格丹能否趁他专心时问个问题,博格丹回答说,他随时都可以问,因为他们是朋友。这番对话让斯蒂芬有机会成为一名参与者和陪伴者,而不只是被照看的那个人。下棋带来一项双方共享的活动,也有其自身的要求——专注、耐心,以及意外发生的可能。

伊丽莎白让斯蒂芬继续睡觉,料想博格丹下班后会过来再下一盘,也希望自己回来时两人都还在。她需要他们的陪伴。这个愿望虽小,却意义重大——随着斯蒂芬的世界日益收缩,他与博格丹之间的友谊为两人共同创造了一处联结。

变化与叙事意义

斯蒂芬的病情让伊丽莎白对死亡的恐惧变得迫在眉睫。她独自在寒冷的礼拜堂里等候一个可能来忏悔、也可能带着芬太尼的男人时,想到了斯蒂芬。这个念头让眼前的危险被家中等待着她的脆弱处境打断——无论伊丽莎白还必须面对什么,她都无法把失去丈夫的可能性当作抽象的事情。

在结尾一幕中,伊丽莎白想到佩妮,她想必已经死了;也想到约翰,他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照顾佩妮。她还想到安妮·马德利,以及安妮错过的人生。每个人最终都得离开棋局这一想法,让下棋的意象与死亡相连。伊丽莎白伸手去拿斯蒂芬的替马西泮,却停下动作,把药放回柜子里。回到斯蒂芬身边后,她握住他的手,亲吻他。她提议也许该少喝点咖啡,斯蒂芬接受了她的判断。这个举动标志着伊丽莎白照料方式的变化——她没有拿起可能让他安静下来的药,而是选择了一个平凡的小举动,继续陪伴他。

斯蒂芬在叙事中的作用,建立在失去与留存之间的张力之上。他对艾米丽的错误记忆、重复的写作,以及日益加重的依赖,都展现出他的衰退有多严重;他的专业知识、优美字迹、棋艺,以及与博格丹的友谊,则使他不至于只被衰退所定义。伊丽莎白最后的停顿并不能逆转疾病。相反,它展现出照料之中仍然可以有所选择——而在那一刻,她选择留在那个依然陪伴着她的人身边。

相关故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