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女人讲述亚特兰蒂斯往事
月亮与太阳海中女人讲述亚特兰蒂斯的故事,向期待观看奇观的访客吟唱一段历史;讲述的过程改变了这场相遇的性质。玛丽-若瑟夫·德·拉克鲁瓦没有让海中女人按要求跳跃或表演,而是向人群讲述一个故事;歌声追忆海民与陆地人之间的友谊,继而讲到亚特兰蒂斯的毁灭,以及那些最早结交的朋友的逝去。然而,这场表演也是一次翻译考验。玛丽-若瑟夫必须把歌声和意象转化为语言,而海中女人要求她承诺,不要让故事半途而废。
以故事取代奇观
访客逐渐不耐烦,要求海中女人跳跃、尖叫和发笑。玛丽-若瑟夫却请她再唱一遍故事,让访客听见,随后告诉他们海中女人会讲一个故事。这个变化看似微小,却影响深远——海中女人不再只是被当作理应服从命令的生物展示。她的歌声让她有了可以分享的历史,而玛丽-若瑟夫则在人群面前担任诠释者。
这番讲述并非简单的复述。海中女人歌唱,玛丽-若瑟夫则用她自己也认为并不充分的语言描述那些意象。因此,她的身份兼具见证者与传达者的双重性质——她能让访客听懂歌声,却无法完整重现其形式或含义。访客通过她的声音听见这段叙述,而海中女人仍掌握着歌声本身的主导权。当玛丽-若瑟夫在故事尚未到达恰当的结尾时停下,这种张力便显露出来。
与陆地人的初次相遇
歌声从海民与陆地人的初次相遇开始,时间设定在四千三百年前。一艘船驶近,船上的人下水与海民相会。来者被描述为年轻人,有男有女;两个族群一起嬉戏、歌唱。这次相遇并非征服或交易,而是好奇的陌生人之间彼此回应的交往。
海中女人以最清晰的话语道出了这种相互给予:“我们给他们歌,他们给我们故事,那些东西不能夺取,只能赠予。我们以朋友的身份相逢。”这种交换将歌与故事视为赠礼,而非可以掠夺的财物。访客当下要求海中女人表演,与这段被追忆的友谊形成对照——在古老的相遇中,两个族群相逢并彼此分享;在当下,观众期待的是一场强加于人的展示。故事并未抹去这种差异,而是让它成为访客需要听见的内容之一。
海民陪伴船只前往地中海的一座岛屿,来者的城市被认定为亚特兰蒂斯。叙述中有一座港口、一座宫殿,以及当地居民的欢迎。在玛丽-若瑟夫的翻译中,海民进入首要城市,与陆地人共享水池;贝壳和鲜花在双方之间传递。这些细节让故事超越了单次初遇。海民受到人类聚居地的欢迎,并参与了连接不同地点、习俗和群体的交流。
亚特兰蒂斯毁灭,故事中断
叙述转到岛屿毁灭时,歌声也随之变化。一场巨大的喷发震动地面;火山灰和坠落的物体淹没城市与海民的战车。灾难终结了这场相遇,也摧毁了亚特兰蒂斯。海中女人的话语从两个族群共同生活的情景,转向寻找他们的朋友;海民再也没有见过那些朋友。她指出,那些朋友是她的族人在与陆地人相遇之后最早逝去的人。
玛丽-若瑟夫在此停下。她告诉访客,故事到此为止,让他们停留在海民于失落之城接受鲜花的画面上。观众鼓掌,把这段叙述当作一场已经结束的表演;海中女人却朝玛丽-若瑟夫泼水,并要求她解释。两人的分歧揭示了观众对结尾的理解与讲述者的理解并不相同。访客听到一个他们能够接受其结尾的故事;海中女人知道,玛丽-若瑟夫截去了最后一部分。她愤怒的不仅是翻译本身,还有这段叙述的结尾遭到遗漏。
完成故事的承诺
海中女人明确提出了继续讲述的条件:“你必须把故事讲完。”她重复这一要求,并表示除非玛丽-若瑟夫作出承诺,否则她不会再讲下去。玛丽-若瑟夫答应,从此以后无论如何都会讲完故事。这一承诺在讲述者与诠释者之间确立了一种责任。玛丽-若瑟夫不只是要为访客传达一个个独立意象;她必须把整段叙述带到结尾,即使其中的内容难以呈现,也不能半途而废。
访客立即要求再听一个故事,但这一段经历已经改变了第一个故事的意义。它讲述的是不同族群之间一段失落的友谊,而当下的讲述则依赖于一次脆弱的倾听,跨越物种与语言的隔阂。海中女人的坚持使她能够决定这段历史是否继续,而玛丽-若瑟夫的承诺则承认了她的主导权。因此,亚特兰蒂斯的叙述不仅讲述了过去,也确立了海中女人拥有自身历史这一事实,并为讲述这段历史订下规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