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萨洛尼基
来自希腊的明信片塞萨洛尼基是一座公共庆典、历史创伤与寻常街头生活交汇的城市。在卡兰巴卡独处数日后,艾莉·托马斯来到这里,寻求人群的温暖与喧闹;她逗留的时间远比原计划长。在这里,游行、大学、博物馆和老城区既成为她与人相遇的场所,也构成了她逐渐回归现实生活的背景。
抵达与独立日游行
在卡兰巴卡周边安静地步行数日后,艾莉·托马斯动身前往塞萨洛尼基,这段路程在路况良好时需三小时。她渴望置身人群,渴望酒吧里震耳的音乐,也渴望街头烤肉串的香气。抵达后,她在一家酒店住下,随后朝海边走去,沿着海滨大道漫步。那天是3月25日,春日温暖;阳台、公共建筑、道路和广场上都挂满了旗帜。艾莉被卷入一群人中,他们聚在一起观看数千名学生、士兵和身着民族服装的人参加独立日游行。
这场游行让她领略到,历史与情感如何围绕希腊国旗交织。在游行暂停时,身旁一位老人向她讲述了摆脱奥斯曼统治、争取解放的斗争,并称之为一场圣战——在他的讲述中,天使报喜节与土耳其人的离去紧密相连。他回忆说,希腊人寡不敌众,但坚称上帝站在他们一边。他的妻子和女儿早已听过这些故事,但他仍欢迎艾莉成为新的听众。他举起手中的小旗子时,附近的人纷纷转过身来听,其中包括一位抱着孩子的年轻女子。这一幕展现了民族记忆不仅通过官方仪式传承,也通过一位老人鲜活的讲述,在陌生人驻足倾听时重新讲述。
游行背后的历史呈现出两个不同的时间尺度。德国占领持续了三年,而奥斯曼统治则延续了近四个世纪;每年3月25日,希腊人都会以盛大的游行纪念摆脱后者的统治、获得解放。这一天也纪念天使报喜节,为这一民族纪念日赋予了宗教意义。老人讲述的往事让这种交叠变得切身——他谈到起义如何依靠信仰、语言和传统的力量延续,而他手中的旗帜则成为这段记忆清晰可见的焦点。
一座刻有失落印记的城市
庆典中的街道并未抹去塞萨洛尼基阴暗得多的历史。这座城市被描述为尤其深受大屠杀创伤——五万多名犹太人——占故事主要背景中的希腊犹太人口的大多数——被强行用火车运往奥斯维辛,几乎无人逃脱。艾莉想到,即使在阳光明媚的春日,也难以想象这座城市曾经遭受的苦难,但那些记忆依然存在。明媚天气与往昔苦难的巨大规模形成对照,使城市生机勃勃的表象呈现出另一层意味——公共生活仍在继续,但过去并未消失。
这段叙述也将战时的破坏与这个国家后来遭遇的经济困境联系起来。据说,德国军队在1944年撤退时摧毁了各种资源,其中或许包括弗朗茨·迪特尔所属的部队。艾莉遇到一些人,他们认为德国仍欠希腊赔偿,原因包括纳粹罪行、基础设施受损,以及从希腊银行强行借走的一笔贷款;按当今价值计算,据称总额接近三千亿欧元。这一数字被作为一种主张提出,而非已确定的赔偿款项;这笔钱若能到位,或可帮助应对使故事主要背景中的希腊陷入瘫痪的债务负担。因此,塞萨洛尼基不仅是历史创伤的纪念地,也是占领记忆与有关当今责任的争论仍然交织之处。
博物馆、工作与重返公共生活
艾莉在塞萨洛尼基逗留的时间比原计划长出许多天。她觉得这座城市美丽而迷人,从黎明到次日黎明都充满活力。城里的大型大学为它带来了青春与活力。塞萨洛尼基考古博物馆的一位策展人与她结为朋友,并邀请她参加讲座和活动;艾莉甚至受邀举办一场研讨会。这些相遇标志着她的处境发生了切实变化——她不再只是独自漫步,在脑海中反复思量过去的恋情。她开始参与交谈、出席活动,也找到了足够的精力和灵感,完成书稿的初稿。
她重新投入生活的同时,也逐步接触这座城市的历史层次。博物馆通过有组织的文化活动让艾莉与过去建立联系,而街道则使她遇见那些记忆与生计受古老传统塑造的人。因此,她的逗留穿梭于正式机构与日常相遇之间,从讲座和研讨会,到偶然在小巷里听见的音乐。塞萨洛尼基在她旅程中的作用并非仅仅是一个目的地;这座城市带来的多样人际交往,逐渐让她摆脱独处,重新参与生活。
拉达迪卡的手摇钢琴
一天下午,艾莉漫步穿过拉达迪卡铺着鹅卵石的巷道;这个地区过去遍布橄榄油仓库。她听见一阵音乐,仿佛被带入一个她从未经历过的时代。那声音介于钢琴与弦乐器之间,偶尔还传来铃铛般的声响。它让她想起源自小亚细亚的雷贝蒂科音乐,也唤起她对一个从未熟悉过的时代和故乡的怀旧之情。她转进一处广场,找到了声音的来源——一架装饰精美、安在轮子上的木制桶形钢琴,转动摇柄便能演奏。
演奏者塔索斯年约七十,衣着整洁。艾莉把五欧元放进他朝上举着的铃鼓后,他回答了她的问题。他解释说,唱机出现之前,桶形钢琴曾经随处可见,既时髦又受欢迎,而这种乐器的生产在20世纪50年代后基本停止。他打开乐器,让她看内部的木制圆筒——圆筒上穿有数百枚钢钉,摇动把手时便会转动。每枚钢钉都会拨动一个由弹簧驱动的琴槌,琴槌随之上下敲击琴弦,发出音符。这套精巧的机械装置让过去在当下重新发出声音,就在这座古老生活方式正承受变迁压力的城市中心。
这件乐器也承载着一段个人往事。侧面固定着一张镶在康乃馨花环中的黑白照片。塔索斯告诉艾莉,这架桶形钢琴原本属于帕纳约蒂斯,现在归他所有。他记得帕纳约蒂斯是他认识的人中最快乐的一个。2010年,故事主要背景中的希腊财政已经一片混乱,塔索斯因为人们手头现金不多,连纸巾和打火机都难以卖出,但帕纳约蒂斯却仍有硬币源源不断地落入手中——人们听见这架手摇钢琴的音乐,就愿意掏钱。这种反差让乐器既成为谋生的工具,也成为承载往昔的容器。帕纳约蒂斯认为自己是艺术家,而不只是街头小贩;他的音乐让路人得以一窥早已逝去的时代。在拉达迪卡,塞萨洛尼基的历史并未局限于纪念碑或仪式之中;它在木制圆筒里转动,聚拢在铃鼓中,并短暂地让陌生人因一首歌而相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