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特奥拉
来自希腊的明信片米特奥拉是一片由巨大的天然岩柱和其上的修道院构成的地区;在这片景观中,地理上的偏远既成为一种宗教理想,也成为人承受的重担。书中最初将它描绘为旅行者从远处瞥见并前往探访的地方,随后又把它作为一则兄弟因修道生活而分离的故事发生之地。高耸的美景仿佛许诺人们远离平凡世界,但与此地相连的人生却清楚表明,孤立可能带来平静、愧疚或悲剧。
景观与地质尺度
叙述者最初是通过村中酒馆里的一张旧海报遇见米特奥拉的——一座修道院立于天然岩柱之上,从地面看似乎无法抵达。这幅图像只让人窥见这片景观的一角。后来叙述者抵达此地时,修道院仿佛悬浮在周围世界之上,坐落于据称高耸数百米的尖峰之上。米特奥拉这个名字意为悬浮于空中,恰好捕捉到这些建筑脱离日常人类尺度所带来的视觉印象。
叙述对这里景色的描写,追溯到远早于宗教建筑的历史。大约两千五百万年前,水面曾高至如今修道院所在的位置;岩层间出现一道缺口,让水流向爱琴海。此后,风雨将岩柱塑造成叙述者眼中既神秘又壮美的景观。这漫长的地质时间使修道院显得并非只是建在偏远之地,而是坐落于一片由远远超越人类计划的力量塑造的景观之中。
修道院与宗教隐居
书中将修道院描绘为一代代人退隐与建造的结果。一千多年前,苦行者攀入岩石侵蚀形成的洞穴,寻求与世俗和肉体享乐隔绝,并希望亲近上帝。几个世纪后,修士们承担起非凡的工程,把建筑材料运上尖峰,建起二十四座修道院。如今尚存六座,由人数不多的修道团体居住,四周绘有圣徒画像,更衬出此地的孤绝。
叙述者沿着一条极陡的山路攀登,前往参观海拔最高的大梅黛奥拉修道院,并思索这样的隔绝是否仍能让修士们心境平和。建筑的恢弘并没有给出答案。相反,在附近的卡兰巴卡发生的一段交谈,让人们对退隐生活的浪漫想象变得复杂起来。叙述者与一位神父在自动取款机前排着长队等候时,听说银行取款仍受限制,也听说这位神父收入微薄。叙述者问起修道院的生活,神父解释说,独处和隔绝并不适合所有人。寻常的队伍、自动取款机的限制,以及小镇上方可见的修道院,将经济困境与宗教隐居置于同一幅图景之中。
家庭离散与山中故事
米特奥拉也是迪米特里斯被送往之处。他是两兄弟之一,生活道路截然不同;在选择成为神父后,他被送到了这里。家人原以为两个男孩迥异的兴趣只是习惯,终有一天会改掉——一个祈祷,并把《圣经》放在床边;另一个则把治痘痘的东西和色情杂志藏在床垫下。他们的父亲威胁说,如果他们不改,就要揍他们。后来,扬尼斯不再长痘,而迪米特里斯则继续走上宗教生活的道路,被送到远离家乡的地方,来到阴影笼罩、终年不见阳光的房屋上方那些修道院。
扬尼斯每年都会长途跋涉去探望迪米特里斯。这次探访让他得以接触他所感受到的壮美,但他的兴奋也与沿着几乎空无一人的道路飞速驾驶有关。多年来,他的车越来越招摇,从日产换成宝马,后来又开上红色保时捷。迪米特里斯从未见过这些车——扬尼斯必须把车停在有一段距离的地方。这个细节不动声色地将兄弟俩的世界并置起来。扬尼斯带着速度与消费的显眼标志到来;迪米特里斯则留在一个以远离世俗生活为宗旨的地方。
有一次旅途中,扬尼斯瞥见一座没有灯光、孤零零的修道院,随后又看见邻近山顶上一个孤身身影。雾气围绕着那人盘旋,云层聚拢又散开;浓雾短暂遮住他之后,山上已空无一人。扬尼斯打开收音机,继续开车前行。在这一幕中,失踪的缘由并未得到解释,但叙述者随后思索,将山中的孤绝与不该由本人承担的愧疚,以及神父独身誓愿可能造成的悲惨后果联系起来。因此,这片偏远景观并非只是戏剧性的背景——它让人与家人及日常陪伴相隔绝的生活有了可见的形态。
旅行、独处与明信片的局限
叙述者前往米特奥拉的旅程,是一段更广阔旅途的一部分,而这段旅程受到有关希腊的种种图像所影响。一块贴满明信片的软木板,以及日益强烈的亲身游历希腊的愿望,让埃莉开始怀疑明信片上的天空是否把现实夸大了。叙述者同样从一幅图像开始——酒馆桌子上方的海报。米特奥拉超出了那幅图像所能呈现的景象,但这次亲历并未让此地变成单纯供人观赏的奇观。这里的景色美得仿佛超凡脱俗,而修道院及其居民则引发了关于退隐要付出何种代价的疑问。
在卡兰巴卡停留一段时间后,叙述者思索孤独与独处之间的差异。叙述指出,希腊语的用法并不明确地区分两者,人们也可能会怜悯独自一人者。然而,叙述者在独处中变得更坚强,也认识到一个人并不必然意味着孤独。这种个人体会,与神父关于修道生活的隔绝并不适合所有人的提醒,以及迪米特里斯的故事并存;他的偏远生活与愧疚和失踪联系在一起。因此,米特奥拉承载着两种彼此拉扯的意义——旅行者可以主动选择在此与外界保持距离,从而找到宁静并认识自己;但被迫承受或难以摆脱的距离,也可能成为人类付出沉重代价的根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