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
来自希腊的明信片德国在叙事中占据两个彼此相关却又不同的位置——它是战时占领希腊的国家,其撤退给希腊留下了持久的损害;它也是希腊人在艰难经济环境下外出谋职的目的地。这两段历史最切身地交汇于阿西娜在杜塞尔多夫的生活。在那里,一份薪酬优厚的银行业职业带来了保障,却没有带给她归属感。
德国与希腊的战时历史
关于德国占领希腊的叙述,着重讲述其后果。1944年德军撤退时,摧毁了资源和基础设施;叙述者承认弗朗茨·迪特尔可能也在其中,但只将此作为一种可能性。该段叙述将德国置于一段历史之中——即使占领本身早已结束,其影响仍长期为人们所谈论。
叙述者称,旅途中遇到的希腊人认为德国至今仍欠下赔偿。他们所主张的赔偿包括纳粹战争罪行造成的损失、基础设施损毁,以及从希腊银行强行抽取的一笔贷款。据称,这些款项按当今价值合计近三千亿欧元,人们设想这笔钱足以帮助偿还希腊当代的债务。叙述将这笔金额描述为尚未了结的索赔,而非已经支付或解决的款项。
这段战时历史也与对希腊犹太人的迫害相连。在塞萨洛尼基,五万多人——据描述,他们占希腊犹太人口的大多数——被强行用火车押送至奥斯维辛,得以逃脱的人寥寥无几。叙述者提到犹太诗人兼画家马克斯·雅各布,他于1944年3月在被押送至奥斯维辛途中去世,以此寄托个人对这段历史规模的思考。如今城市的活力并未抹去这些事件——该段叙述强调,即使春日景色令人难以想象当年的苦难,对这些事件的记忆依然留存。
杜塞尔多夫与工作的希望
在当代叙事线索中,阿西娜为了就业移居德国。她是众多离开祖国、到海外寻找工作的希腊人之一,在杜塞尔多夫生活,并从事银行业工作。她向叙述者说明自己的处境时,称银行业薪酬优厚。她精心打理的职业装扮——得体的夹克、带有设计师标识的手提包,以及剪短的头发——让她显得像一位生活在北欧城市的年轻职业人士,却没有显露出她在当地内心有多么不安定。
搬迁之初的新鲜感消退后,阿西娜的疑虑仍持续不散。在杜塞尔多夫生活一年多以后,她发现自己一再追问,为什么要住在异国、寒冷的气候中,远离朋友和家人,还要做一份自己并不喜欢的工作。问题并不只是德国能否提供机遇,而是这种机遇所带来的生活是否让她觉得那是属于自己的生活。
她的工作让这种选择的代价变得具体。在一场持续到晚间的会议上,四周摆着走味的滤泡咖啡、记事本和削尖的铅笔;相比之下,平板电脑和外带卡布奇诺让这些东西显得多余。她努力让自己继续投入银行业的日常工作。最初几周令人兴奋,但新鲜感已经消退。她尝试过比克拉姆瑜伽、阿斯汤加瑜伽和冥想,这些活动只能让她短暂摆脱压力,并不能带来长久的解答。
金钱、家庭与距离
阿西娜的薪水使她与父母之间的关系变得复杂。她告诉父母自己挣一千六百欧元,并未纠正他们的猜想——这就是她每月的收入。实际上,这笔钱是她一周的薪水,按希腊标准来看数额惊人。起初,她对银行如此慷慨感到惊讶;后来,这笔钱开始让她觉得,自己是把人生卖给一家没有面孔的公司后得到的补偿。她的实际收入与父母以为她挣的钱之间的差距,使她与希腊之间的情感距离有了可衡量的尺度,也显露出她对最亲近的人隐瞒了什么。
父母对她的期望把她拉向相反的方向。父亲为她感到自豪,也对她寄予厚望;母亲则希望把他们唯一的孩子带回家。这两种期待多年来都给阿西娜带来压力。她反感父母的期望,觉得与他们交谈令人疲惫;然而,杜塞尔多夫让她得以远离在家乡承受的压力。因此,距离在使她与朋友和家人分离的同时,也带来某种自由。她与一位同事之间刚萌芽的恋情也已无疾而终;公司不赞成员工之间约会,这让她在新生活中几乎找不到扎根的理由。
德国作为离开之地与对照
阿西娜的不满使她意识到,自己需要离开杜塞尔多夫。一个长周末给了她前往希腊旅行的机会,她考虑去德尔斐看看。这个地方与寻求未来指引有关。飞行途中,她读着自己的星座运势,并思索人们如何通过不同形式的信仰寻找方向。她的旅程将自己在德国建立的职业生活与离开的故土并置,却没有把任何一处描绘成能够简单回答她疑问的地方。
对于书中四处旅行的叙述者来说,德国也构成了他与阿西娜相遇时的背景——这位希腊移民暂时回到自己的祖国,仍在努力弄清自己想要什么。书中早先出现的希腊明信片,以及后来在希腊旅行的经历,共同构成了想象中的目的地与亲身生活处境之间的对照。德国并非只有一种意义。它代表就业机会和一定程度的独立,也代表寒冷、公司的日常例行工作、与家人的距离,以及一种令人不安的交换——经济保障似乎可能要以一个人的人生为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