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拉(安德罗斯岛)

来自希腊的明信片

霍拉是安德罗斯岛的主城,它打破了人们对希腊岛屿城镇的预期——人们原以为这类城镇主要由海边朴素的白墙房屋组成。当地宅邸诉说的却是航海财富的历史,而安蒂戈妮来到其中一座宅邸,则揭示了宏伟外表之下的社会束缚。这座城镇及周边的岛屿风光,既是她受拘束的婚姻生活的舞台,也是她开始重新获得行动自由和人生目标的天地。

地理环境与航海财富

叙述者从拉菲纳搭乘渡轮横渡伊卡洛斯坠海的爱琴海,抵达霍拉,发现岛上的建筑与人们熟悉的小白房和简朴石屋形象大相径庭。城里有许多巨大的宅邸,有些带有柱子和敞廊,有些漆成柔和的粉彩色,或令人想起威尼斯大运河。与人口不到一万的岛屿相比,这些宅邸的规模几乎显得荒谬;但一位店主解释了这种反差的由来——安德罗斯岛曾拥有巨大的航海财富,注册船只的数量仅次于比雷埃夫斯,位居第二。

岛上的公共建筑留存着繁荣的痕迹。一所养老院由埃姆佩里科斯家族的一名成员捐建,这个家族拥有希腊最大的蒸汽船队。碑文称这位捐助者为“远行者与归来者”,将航海远行与归家的期许联系起来。叙述者还参观了一座由古兰德里斯家族建造的当代艺术博物馆,馆内展出包括雕塑和绘画在内的作品,其中有出生于安德罗斯岛的艺术家米哈利斯·通布罗斯创作的雕塑。这些机构让人们得以看见岛上的文化生活,也看见昔日航运世家的私人宅邸所彰显的宏伟。

安蒂戈妮的到来

对安蒂戈妮而言,安德罗斯岛与她长大的比雷埃夫斯一样,都有大海和船只;除此之外,几乎一切都很陌生。她乘船抵达后,与克里斯托斯·万迪斯和一名司机同车,从加夫里奥前往霍拉。克里斯托斯一路不停地谈论她即将进入的社交圈,逐一列举亲戚、婚姻关系,以及哪些人值得喜欢、哪些人应当避开。这趟车程持续了两个小时,安蒂戈妮几次感到恶心,其中两次要求司机停车。

车程结束时,汽车停在一座一尘不染的奶油色豪宅外。豪宅正面宽阔,配有凹槽柱和华丽的锻铁阳台。安蒂戈妮头晕得厉害,下车时不得不由司机搀扶。克里斯托斯已经进了屋;管家和女佣第一次见到这位新女主人时,只见她靠着司机的手臂,一副病恹恹的样子。这个印象一直留存下来。于是,豪宅的辉煌与安蒂戈妮的社会身份一同呈现在她面前——她还没来得及站稳脚跟,就已经被人注视和评判。

次周,豪宅宽敞的餐厅为未能出席婚礼的安德罗斯岛长者举办了一场招待会。在丈夫祖先的油画像下,安蒂戈妮与一百名衣着考究的陌生人握手。这场聚会让她接触到家族历史所形成的鲜活社会秩序——就连那些年长的男人,看起来似乎也与头顶画像中严肃的面孔如出一辙。克里斯托斯进一步向她讲述岛上那些古怪而不循常规的居民,表面上是为了保护她。安蒂戈妮怀疑,他定下的规矩也会让她足不出户,不见外人。

居家生活与更广阔的天地

几周过去,克里斯托斯的面容在安蒂戈妮记忆中渐渐淡去;她觉得,若不是走廊里挂着他的肖像,她几乎记不起他的长相。相比之下,她更容易借由更衣室里西装残留的烟草味和古龙水味,唤起他曾经在场的记忆。他们短暂的相互吸引已经消散。整个夏天,她的日子大多由拜访其他航运业妻子,或接待她们来访构成。她很少与其他人交谈,与女佣的交流也大多限于说自己想吃什么,尽管她吃得很少。暑热使岛上的日常生活慢了下来,慵懒的白昼之后,是难以入眠的夜晚。

秋天将至时,安蒂戈妮恢复了精力,房子再也关不住她。十月一日,她在日出时起床,带上画架,走进山丘作画,还从厨房带上水、奶酪和番茄。仆人仍觉得她虚弱又是个外人,这种看法源于他们第一次见到她时的印象;安蒂戈妮不太了解自己不在时他们做些什么,也不因他们在她离开时似乎松了口气而却步。绘画成了她的陪伴,也给了她探索的理由。她出游时发现了横贯全岛的古老步道、石墙、瀑布和溪流,也遇见了自己从未画过的风景。

转变与延续的关联

豪宅气派的外观并不能保证安稳的家庭生活。克里斯托斯仍长时间出海,只在短暂休假时回到家中;这时,房子已经积满灰尘。安蒂戈妮最终离开了岛屿,此后再也没有回到比雷埃夫斯;万迪斯家的宅邸后来则改成了旅馆。于是,这所房子从戒备森严的家族宅邸变成了接待访客的住处,向其他人开放了安蒂戈妮曾感到受困的空间。

霍拉的重要性在于,其外显的财富与私下的限制形成了对照,宅邸中固定不变的社交世界也与安蒂戈妮在宅邸之外发现的道路形成对照。这座城镇的航海建筑记载着一种关于远行与归来的旧日文化;安蒂戈妮自身的经历,则让这段历史变得切身。她在岛上风景中的行走并未消除婚姻带给她的压力,却让她得以独立地亲近安德罗斯岛,走出家宅和被指定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