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罪者才可投下第一块石头

正义的慈悲:美国司法中的苦难与救赎

“无罪者才可投下第一块石头”是布莱恩·史蒂文森叙述中连接审判与怜悯的道德枢纽。在一次讨论沃尔特·麦克米利安案件的教会会议上,这句话被引用出来,挑战了这样一个社区——它能够认识到不公,却因被告的私生活而迟疑,不愿支持他。与之相伴的接石者意象,则将这一教训化为一种实践——有人可以挺身而出,承受一部分人们彼此施加的伤害,而不是助长惩罚。

这句箴言及其《圣经》场景

布莱恩回忆了《圣经》中的场景——一名被指控通奸的女子被带到耶稣面前,带她来的人想用石头砸死她。耶稣对他们说:“无罪者才可投下第一块石头。”指控者退去;耶稣宽恕了那名女子,并劝她不要再犯罪。在史蒂文森的讲述中,这句话并未否认过错,而是将指控者自身易犯错的事实与他们惩罚他人的欲望并置,使谦卑成为作出评判的前提。

这种区分贯穿全书对刑事惩罚的叙述。怜悯并不意味着漠视伤害,也不意味着断言人人无辜。它质疑仅凭谴责就能回应苦难的假设,并追问惩罚他人的人是否承认自己也可能犯错、恐惧和愤怒。

麦克米利安案与教会会议

在一次讨论沃尔特·麦克米利安案件的地区性教会会议上,非裔美国人社区的一些成员仅含蓄地表示支持。史蒂文森说,他们并非认为麦克米利安有罪,而是因为他有婚外情,而且不常参加教会活动。史蒂文森主要谈了案件,随后想起这句箴言,用它来谴责一种冲动——因为某人被认为道德上不配,就收回对他的同情。

他指出,自以为是、恐惧和愤怒可能使基督徒也向跌倒的人投石,尽管他们知道人们应当宽恕并怀有同情。他告诉会众,他们不能只是旁观这一切发生,而必须成为接石者的群体。因此,这句话把问题从麦克米利安是否一生无过,转向他的邻居是否会任由不满掩盖对他的起诉所体现的不公。

史蒂文森后来解释说,麦克米利安让他明白,恐惧和愤怒如何会使一个社区、一个州或一个国家变得盲目而危险。他还将此案与一种制度联系起来——这种制度让穷人更难获得法律援助,也可能把财富和地位看得比罪责轻重更重要。因此,这句箴言对人类自信的质疑超越了个人宽恕——它追问,一个愿意抛弃弱势群体的社会,究竟建立在怎样的评判之上。

在实践中接住石头

史蒂文森与一位年长妇女在法院的交谈,让接石者的意象变得具体。她十六岁的孙子被其他男孩杀害。她参加了他们的审判,在庭审中哭泣,并原以为他们被定罪、终身监禁会减轻她的悲痛;结果,她反而觉得更痛苦。宣判后,一位素不相识的妇女陪着她坐了将近两个小时,默默作伴,让她有所依靠,却没有要求她开口说话。她始终没有忘记那份陪伴带来的安慰。

渐渐地,这位祖母开始主动寻找因暴力死亡而悲痛的人,后来又将关怀扩展到所有需要依靠她的人——包括子女或父母正在受审的人。她谈到那些永远被送进监狱的孩子所承受的痛苦、遭暴力伤害的家庭,以及法官把人当作非人看待的情形。她说,自己的使命就是接住人们彼此投掷的一些石头。她认出了史蒂文森,想起他先前的发言,便告诉他,自己知道他也是一位接石者。她的故事表明,这句话所倡导的同情是双向的——同情被告不必抹去受害者的悲痛,关怀受害者也不必漠视被告家人的苦难。

另一个例子来自黛比·贝格尔,也就是伊恩·曼努埃尔十三岁时开枪射伤的女子。一次监狱电话中,曼努埃尔向她道歉并表达悔意。贝格尔感到意外,也深受触动;此后,两人开始定期通信。多年联系之后,她敦促法官重新考虑对他的严厉判决,并谴责他所遭受的不人道监禁条件,同时明确承认他的罪行造成了毁灭性后果。她的回应体现了这句箴言的核心区分——认真看待伤害,并不意味着必须把一个人视为他所造成伤害的全部。

怜悯、问责与惩罚的限度

史蒂文森将麦克米利安的回应视为这句箴言最具挑战性的实践。麦克米利安宽恕了那些诬告并定罪他的人,也宽恕了那些认为他不配得到怜悯的人。史蒂文森指出,植根于希望的怜悯,若给予那些并未赢得怜悯、甚至没有请求怜悯的人,最能带来改变。在这一叙述中,宽恕并不能使错误定罪变得公正;它有助于解释麦克米利安如何能在遭遇错误定罪后,重新拥有充满爱与自由的人生。

这句箴言也与一份未能消解的悲痛并存。一次教会礼拜结束后,史蒂文森望着路的尽头,想到麦克米利安获释后,仍无人因谋杀朗达·莫里森而受到起诉,也想到她的父母必定仍承受着怎样的痛苦。这番感想使同情不至于沦为一个圆满的结局——对蒙受冤屈的被告心怀怜悯,并不能解决所有问责问题,也无法弥补受害者家属经历的丧亲之痛。

这句话更广泛的力量,在于让这些真相并存。人可以对严重伤害负有责任,同时仍拥有不应被惩罚抹去的尊严;受害者及其家人理应得到同情,但不应被用来为残酷对待他人辩护。书中将投下第一块石头的意象转化为接住石头的行动,邀请读者以谦卑、人道的评判取代本能的谴责,并愿意看见刑事案件划定的界线两侧所承受的苦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