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级掠食者
正义的慈悲:美国司法中的苦难与救赎“超级掠食者”理论是对儿童的一种预测,后来成为扩大成人刑事起诉和监禁的依据。它所预言的独特暴力世代并未出现,但为此制定的法律给陷入刑事司法体系的年轻人留下了持久影响。
预测与立法回应
有影响力的犯罪学家警告说,青少年司法系统很快就会被“超级掠食者”淹没——这些儿童被描绘成极度冲动且毫无悔意的人,有时还被明确想象成黑人和棕色人种。这样的言辞使一场臆测中的犯罪浪潮听起来迫在眉睫。几乎每个州都以立法回应,增加儿童遭受成人刑事起诉的可能性。有些州降低或取消了接受成人审判的最低年龄,使年仅八岁的儿童也可能遭到成人起诉和监禁;另一些州则采用强制移送规则,剥夺法官和检察官酌情将儿童留在青少年司法系统内的权力。此前受青少年保护措施约束的数万名儿童,转而被送入一个日益拥挤、暴力频发的成人监狱系统。
预测被证据推翻,生活仍受影响
这一预测经不起证据检验。尽管1994年至2000年间青少年人口有所增长,青少年犯罪却有所下降。曾支持“超级掠食者”理论的学者后来否认了这一理论;美国卫生局局长在2001年发布的一份报告则称该理论是一个神话——没有证据表明,20世纪90年代初卷入暴力事件的年轻人,比早年间的青少年更频繁或更凶残地犯罪。在其核心主张未经检验之前,这一预测已助长了大规模变革;等到它被否定时,那些变革早已生根。
受影响的儿童并非一股抽象的、毫无悔意的犯罪浪潮。查理当时十四岁,身高五英尺,体重不到一百磅。他没有被捕、在校违纪、违法或出庭的记录,还曾获得数张全勤证书。然而,他开枪打死了母亲的男友George(查理案)。在枪击发生前的一年半里,George(查理案)曾三次殴打查理的母亲,伤势严重到需要接受医疗救治。公众想象中的“超级掠食者”与查理有记录可查的童年形成鲜明对比;这并不能抹去杀人事实,却显示出这种形象几乎无法解释儿童采取行动时所处的具体情境。
安东尼奥·努涅斯的童年同样不能被简化为天生危险的标签。在南洛杉矶,枪声常常迫使他的家人趴倒在地,近十二名邻居在交火中丧生。在家中,他从婴儿时期起就遭父亲殴打;父母之间的暴力和威胁也使安东尼奥报警。安东尼奥十三岁时被陌生人开枪打伤后,他十四岁的哥哥何塞·努涅斯在跑去帮助他时遭到杀害。出院后,安东尼奥被送去拉斯维加斯与亲戚同住;他安分守己,在家帮忙,进步显著。尽管如此,缓刑部门仍命令他在一年内返回洛杉矶;住在枪击地点附近的他出现了创伤症状,并为了自卫弄到一把枪,最终因此被捕。他的故事将童年行为置于周围的暴力、失落和制度决策之中——而“超级掠食者”理论的预言却将这些条件压平,只留下儿童本身就是威胁的画像。
发展与刑事责任
这段叙述还展现了理论所塑造的、将儿童视作已完全定型且无可救药的威胁的形象,如何与有关青少年发展的证据相冲突。在法庭上,辩护方主张,年轻青少年生活阅历和背景知识较少,难以据此指导自己的选择;他们难以想象其他可能性及其后果,也缺乏作出并坚持理性判断所需的自信。辩护方还认为,神经科学有助于解释这些局限——与寻求奖赏相关的系统先于负责认知控制的系统活跃,而后者尚未完全成熟。这种发展上的差距可能使青少年在青春期更容易冒险。此外,虐待、暴力、忽视、家庭失能以及缺少关爱照护者等童年环境,可能进一步加剧这些普遍存在的差异;这些情形会导致极其糟糕的决定,但并不意味着儿童的一生或其应负的责任可以被简化为对其永远具有危险性的预测。
这一论点遇到了规模上的法律障碍。根据美国联邦最高法院对第八修正案的审查方法,受到质疑的刑罚必须违反不断演进的文明标准,并且属于罕见情形;此前的类别性裁决涉及的群体相对较小。美国有超过2,500名儿童被判处不得假释的终身监禁,因此辩护方转而聚焦于可能符合罕见性要求的较小群体——十三岁或十四岁的儿童,其中获此刑罚者不到一百人;以及因非杀人罪行而被判刑的儿童,估计不到二百人。这一策略旨在为那些被法律卷入成人惩罚体系的儿童争取救济,同时也承认,针对所有未成年人不得假释的终身监禁判决提出广泛挑战,当时或许还无法胜诉。
种族化根源与制度影响
本书将“超级掠食者”理论置于一段更悠久的历史之中——旨在控制黑人的刑事政策,后来被更广泛的司法体系吸收。乔治·斯廷尼遭处决被用作这段历史的一个例子——到了20世纪80年代末至90年代初,恐惧与愤怒的政治开始将矛头转向儿童。在这一背景下,“把枪而非午餐装进书包的小学生”这一理论形象不只是对犯罪的预言;它还使儿童罪犯成为延伸惩罚性政策的载体。
周围的法律制度也体现了政治权力中的种族差异。1987年,阿拉巴马州的四十名民选地方检察官全部是白人,尽管有十六个县的黑人占多数。立法选区安排维持了包含黑人占多数县份的司法巡回区中的白人多数。这一背景并不意味着每位检察官的决定都体现了“超级掠食者”理论,但它凸显出,针对儿童的广泛惩罚性回应是在黑人社区仍缺乏充分代表权的制度中形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