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振出局

正义的慈悲:美国司法中的苦难与救赎

“三振出局”被描绘为美国惩罚制度的一句口号,而非书中讨论的某项特定法律的名称。它生硬而斩钉截铁的措辞,浓缩了一种强硬的政治理想——惩罚应当果断,一个人的过去应当决定其未来会如何。面对这种定局式的观念,布莱恩·史蒂文森既讲述了大规模监禁的扩张,也讲述了那些在因自身行为遭到谴责后仍不断成长的人们的生活。

惩罚主义转向中的一句口号

1983年12月,史蒂文森首次探访死囚区时,美国正步入惩罚制度的剧烈转型期。监狱人口从20世纪70年代初的30万人上升到230万人;另有近600万人处于缓刑或假释期间。这句口号是这场更大变革的一部分,用来传达强硬立场;与之并行的,还有许多州废除假释,以及减少对在押人员的改造、教育和服务。

书中描述的后果远远超出了监禁刑期本身。法律可能规定,开出一张空头支票、小偷小摸或轻微财产犯罪,都可能成为判处终身监禁的理由;因毒品犯罪入狱的人数则超过50万,高于1980年的4.1万人。先前的定罪还可能导致人们长期无法获得住房、食品援助,无法参与家庭和社区生活,难以就业,并在一些州失去投票权。在这样的背景下,这句口号表面上的简单,与它所代表的惩罚体系的广度和持久性形成鲜明对照。

恐惧、儿童与永久定罪的承诺

20世纪80年代末至90年代初,有关暴力“超级掠食者”浪潮的预测,助长了公众对儿童的恐惧。几乎每个州都颁布了措施,让儿童更容易受到成人刑事起诉;一些州降低或取消了接受成人审判的最低年龄,而强制移送规则则剥夺了法官和检察官的裁量权。年仅八岁的儿童也可能面临成人刑事起诉和监禁。这些预测后来被证明并不准确——1994年后,青少年犯罪率下降;2001年,美国卫生局局长认定“超级掠食者”理论是一种迷思。但受到影响的年轻人,包括特里娜·加内特、伊恩·曼努埃尔和安东尼奥·努涅斯,仍然受制于令救济难以实现的刑罚和程序障碍。

史蒂文森着重指出,他的许多少年当事人与青春期时相比,已经变得截然不同。他们成长为成年人,能够作出更加审慎、负责任的决定。儿童实施暴力行为时的自己,与这个孩子后来可能成为的人之间的差距,揭示了将惩罚视为对个人身份永久判决的问题。这句口号所表达的定局意味,无法呈现这种成长;相反,这些故事让人看见一个人如何随时间改变。

抵抗最终判决的人际关系

詹宁斯夫妇是一对白人夫妇,年过七旬。他们原本存钱打算送孙子上大学,孙子自杀后,他们决定把这笔积蓄用于帮助查理。他们与查理通信后,前往少年拘留所探望他;查理原本担心他们会讨厌自己,但他们的关爱让他感到宽慰,后来他们成了他的家人。史蒂文森提醒他们,查理或许无法若无其事地恢复生活。詹宁斯夫人拒绝接受这种降低了的期待,坚持认为人们应该对彼此抱有更高期待,并希望对方能够康复。她的回应直接反驳了一种文化——这种文化会把一个人永久定格在犯错的那一刻。

伊恩·曼努埃尔与黛比·贝格尔的关系,让这种拒绝定论的立场更为复杂,也更具体。1992年平安夜,获准每月打一次电话的伊恩,打给了自己开枪打伤的黛比·贝格尔,并向她道歉。她的身体已经康复,后来从事健美运动,并创办了一本女性健康杂志。这个出乎意料的电话开启了两人多年的通信。了解更多伊恩的处境后,贝格尔告诉量刑法官,他所受的刑罚过于严厉,监禁条件不人道;她还公开谈论了他的案件。她的声援并未抹去枪击造成的伤害,而是将伤害与伊恩的童年、遭受的忽视、悔意和改变的能力一并看待。

从监禁走向重返社会

史蒂文森描述了一项重返社会计划,服务对象是那些在儿童时期入狱、此后已在监狱中度过多年甚至数十年的当事人。平等正义倡议组织承诺提供住房、职业培训、生活技能培训、咨询及其他支持,并告知法官和假释委员会,这些服务将会落实。这项切实的承诺以具体行动回应了永久排斥的前提,努力让不同的未来成为可能。

2016年11月,佛罗里达州释放了伊恩;他自13岁起便遭监禁,服刑期间的大部分时间都被单独监禁。黛比·贝格尔拥抱了他;在他前往蒙哥马利并加入重返社会计划之前,两人一起吃了晚餐。几个月后,他在平等正义倡议组织于纽约市举行的年度活动上朗诵了自己的一首诗,之后继续创作并表演口述诗歌。他获释并没有让那场枪击变得无关紧要。相反,这件事表明,将他判定为永远无法改变是多么不恰当——悔意、与受害者建立的关系,以及监狱之外的人生,都成为了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