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伯特·理查森的处决

正义的慈悲:美国司法中的苦难与救赎

赫伯特·理查森遭电椅处决,为一宗以致命爆炸为基础的死刑案件画上句号。此案的审判时间极短,上诉也未能促成对其个人背景或杀人故意问题的实质审查。在死囚区度过十一年后,尽管他最后一次努力争取暂缓执行,他仍遭到处决。最后几个小时里,法律规则、州权力和惩罚这些抽象概念,走进了一对新婚夫妇、一个悲痛的家庭,以及一名死刑犯所在的房间;这名死刑犯曾请求在自己走向电椅时播放一首圣歌。

犯罪与死刑案件

理查森深信,只要让前女友感到受威胁,再出面救她,她就会回来。前女友已经离开他,并拒绝与他联系。他做了一个小炸弹,放在阿拉巴马州多森她家的门廊上。他的计划是吓唬她,而不是杀人。前女友十岁的侄女捡起包裹,摇晃里面的钟,想看看它会不会滴答作响时,炸弹爆炸,当场将她炸死。站在她身旁的十二岁朋友受到创伤。理查森认识这两个孩子;他们曾到他家吃早餐,他也常欢迎附近的孩子来家里,为他们做饭,还付钱让他们跑腿。爆炸发生时,他在马路对面看着,随后跑到房子那边,看到悲痛的邻居。

警方在理查森的汽车和院子里发现了管子及其他制弹材料。受害者都是贫困的黑人,但检方仍寻求判处死刑;书中将此案受到的对待与理查森来自北方、属于外来者的身份联系起来。在一个黑人占百分之二十八的县里,检察官排除了所有黑人候选陪审员。面对全白人陪审团,检察官提到理查森与来自纽约市的黑人穆斯林有来往,并辩称他不值得宽恕。检方还提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转移故意理论,试图使这起杀人案符合判处死刑的条件,尽管理查森并无意杀死那个孩子或任何其他人。他的立场是,这一行为构成鲁莽杀人,应判处终身监禁,而非死刑。

辩方没有提交有关理查森童年、军旅经历、战争创伤、与受害者的关系,或他对前女友执念的证据。他获法院指定的律师几乎没有花时间准备——阿拉巴马州法律将指定律师在庭外准备案件的报酬上限定为一千美元。审判只持续了一天多一点,法官便判处理查森死刑。律师后来告诉理查森,他看不出上诉有什么意义,因为审判已经公平到他所能期望的程度。理查森坚持上诉,但律师没有提交书面陈述。后来,一名志愿律师对有关杀人故意的问题提出质疑,但未能成功。理查森在死囚区度过了十一年。

最后的上诉

执行死刑的日期定在八月十八日,布莱恩·史蒂文森为理查森紧急寻求司法救济。审判法官驳回了暂缓执行的申请,裁定相关证据提交过晚,因此他不能予以考虑。此后的日子里,律师们一再提交文件。执行死刑前一天,史蒂文森向美国联邦最高法院申请审查,并请求法院暂缓执行。他知道,法院只会审查极少数案件,而且法院很可能最终决定是否可以执行死刑。

执行定于八月十八日凌晨零时零一分进行。史蒂文森在八月十六日晚些时候将申请传真寄出,次日上午在蒙哥马利的办公室里守着电话。提交给州长的赦免申请附有家人的宣誓书和彩色照片,并陈述了理查森的军旅经历和创伤后应激障碍。请求宽恕的理由还包括审判中未曾提及的事实——理查森三岁时母亲去世;他年纪尚小时便遭受身体虐待,并与毒品和酒精问题作斗争;从越南回来时,他身心受创并落下残疾。这些情况从未提交给判处他死刑的陪审团。

多年来,理查森一直与一名来自莫比尔的女子通信,两人决定在执行死刑前一周结婚。作为退伍军人,他有权让家属获赠一面美国国旗。他指定新婚妻子接收国旗,并一再要求史蒂文森确认国旗会如何送达,甚至要求书面保证。随着执行日期临近,这件具体的事始终萦绕在心头——理查森几乎没有什么可以留给妻子,但他希望自己服役所得的荣誉能够传到她手中。

驳回申请与告别

执行死刑前一天晚上,快到七点时,最高法院书记员来电告知,暂缓执行的申请和审查请愿均遭驳回。通话结束前,书记员通知史蒂文森,法院命令的副本将以传真寄出。这个程序细节令史蒂文森深受触动——几小时后理查森就会死去,不会再有上诉,也没有记录需要保存。他曾答应陪伴理查森,于是驱车前往阿特莫尔的监狱,路程约两小时。

监狱允许理查森的家人探视到晚上十点左右,之后警卫便会开始为他执行死刑做准备。史蒂文森见到了理查森的新婚妻子和她的家人,探视期间一直看着时钟。理查森试图让聚会气氛轻松些,告诉家人自己是如何说服史蒂文森接手案件的,还开玩笑说,史蒂文森只代理聪明又讨人喜欢的人。他还说:“审判时他太年轻,没法代理我;但如果他当时在场,我现在就不会在死囚区了。”这句玩笑既表达了他对自己所获辩护的痛苦评判,也是在努力安慰身边的人。史蒂文森注意到,理查森显得格外精神、和蔼,而他的妻子却越来越伤心落泪。

约定的时间临近时,官员示意负责探视的工作人员结束会面。理查森的妻子搂住他,不肯松手;她哭得越来越伤心,她的姐姐和其他亲属也开始哭泣。工作人员回来告诉他们,离开的时候到了。理查森曾请求在自己走向电椅时播放《古旧粗糙的十字架》,监狱答应了。警员聚集在房间外时,史蒂文森开始哼唱这首圣歌。随后,他轻声告诉理查森的妻子,他们必须让理查森离开。理查森看见警员,慢慢从妻子怀中抽身,请史蒂文森带她离开房间。

处决及其意义

执行死刑前不到三十分钟,史蒂文森被带到行刑室旁边的牢房。理查森已经剃过头,为坐上电椅做准备。约翰·埃文斯遭遇灾难性处决后,电椅一直没有改造;史蒂文森也想起一个月前霍勒斯·邓金斯那场失败的处决。理查森看起来受到了惊吓。他握住史蒂文森的手,请求祈祷。祈祷结束后,他感谢史蒂文森一直陪伴着自己,也承认这一刻对律师而言同样艰难。

理查森感叹,自己生命最后十四个小时里,问他有什么可以帮忙的人,比他成长岁月中问过的人还多。这句话让人们把目光从即将到来的处决,转向漫长的无人援助岁月——母亲去世、遭受虐待、年少时与毒品和酒精作斗争,以及从越南带回的创伤。警员带他离开时,走廊里的录音机播放着《古旧粗糙的十字架》。理查森请求播放的圣歌伴随着他被带离房间,却没有为他带来暂缓执行。

史蒂文森描述,这场处决笼罩在悔恨和羞耻之中。即使是已经做好执行准备的官员,似乎也感到不安。他的叙述将他们显而易见的不安,与为死刑辩护时诉诸的公共抽象概念相对照——一个并未构成即时威胁的人遭到系统性杀害,而当杀戮的具体细节无法被置于遥远之外时,这一切看起来就不一样了。回家的路上,史蒂文森想起理查森、犯罪双方的家人,以及那些剃去他的头发、将他束缚起来,以便让州政府杀死他的人。第二天的新闻报道刊登了官员对处决得以执行表示高兴的言论,但史蒂文森将这些说法与那些亲眼面对行刑行为者的不安相对照。因此,理查森遭电椅处决的结尾,并非法律上的昭雪,也不是家人团聚,而是那首圣歌、遭驳回的上诉,以及以正义之名实施杀戮所留下的未解道德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