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蛙
瓦尔登湖牛蛙是瓦尔登湖声景中引人注目的声音,黎明前,它们的叫声在湖岸与湖湾之间回荡。梭罗既把蛙群合唱写成自然史观察,也写成滑稽的社交场景——一连串声音低沉的呼唤者,隔着雾蒙蒙的湖面传递喉音低沉的应答,直到天光驱散这群聚会者。它们的存在属于人们亲近湖泊、逐渐熟悉湖泊的体验,并非在宣称此地具有荒野的壮丽。
隔湖相应的鸣叫
青蛙鸣叫时,远处还有其他声响相伴,包括狗吠和农家院里牛的哞叫。在这些零星叫声之间,牛蛙以持续而洪亮的合唱,让湖岸响彻蛙鸣。梭罗把它们比作古代饮酒作乐者的灵魂,仿佛它们正在神话中的冥界湖泊边试着齐声歌唱;但他随即限定了这一比喻——瓦尔登湖几乎没有水草,却确实有青蛙。这种幽默的典故让动物的鸣声鲜活起来,同时也没有把真实的湖泊误当成想象中的场景。
蛙鸣成了隔水相答的一种交流。一只青蛙反复发出“特——噜噜——隆克,特——噜噜——隆克,特——噜噜——隆克!”的声音,远处湖湾里的一只青蛙便以梭罗所谓相同的暗号回应。随后,不同体型的青蛙依次重复这声叫唤,从最大、最鼓胀的青蛙到最小的青蛙,仿佛让远处的湖岸也加入近处的回应。声音并非孤零零的一声呱叫,而是由重复和应答组织起来的合唱。
合唱与滑稽仪式
梭罗以戏仿社交仪式的笔法铺陈这一幕。一只特别大的青蛙把下巴搁在一片心形叶子上,把它当作餐巾,深深啜饮自己曾经不屑一顾的湖水;随后,它的叫声便向外传遍蛙群。青蛙们仿佛讲究的饮宴规矩、轮番鸣叫的习惯和鼓胀的肚子,都被写得像喧闹聚会中饮酒者的习性。这一笑料源于一种反转——这些生灵仿佛正在用自己栖居的湖水庆祝,而它们的叫声则奏响了共同举杯的声音。
应答声一轮又一轮地传递,从最气势十足的鸣叫者传到叫声最漏气、最微弱的那只,仿佛每只都必须回应,以免发生任何差错。但这场仪式由清晨而非青蛙支配。阳光驱散雾气时,其余青蛙都已潜入湖中;只有那位族长仍不时发出吼叫。场景并未以众蛙最后一次齐鸣收尾,而是以最后那道声音独自坚持作结,构成一幅合唱声比听众持续得更久的滑稽图景。
在梭罗对瓦尔登湖的描写中的位置
牛蛙的表演属于对湖泊的切近体察。梭罗说,若有人从未常来此地,也未在湖岸生活过,瓦尔登湖的迷人之处便很难使他在意。在他的笔下,瓦尔登湖的景色美丽,却规模朴素,并不壮阔。青蛙的叫声为这片平实的景致赋予独特生气——湖面成为声音往来之地,远处的一声回应能够让分隔开的湖岸和湖湾暂时汇聚成一场聚会。因此,青蛙的显眼既来自描写,也来自亲身体验;人们反复留意当地的声音,湖泊才逐渐显露出自己的面貌。
梭罗有意将这段描写写成滑稽场景,而不是青蛙行为的技术性研究。他记录了叫声、叫声的反复、不同地点之间似乎发生的应答,以及日出带来的变化,继而以饮酒和群体狂欢的意象拓展这些观察。区分两者十分重要——蛙群的应答次序是作者在湖边听到的景象,而醉酒聚会则是一种赋予声音生命的比喻性解释。因此,牛蛙处在实地观察与想象类比的交汇点上,它的应答声让朴素的景致拥有了事件般的规模与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