鸭
瓦尔登湖鸭为瓦尔登湖带来周期性的季节生机,也使湖泊景观的变化清晰可辨。它们出现在叙述者对湖泊远古岁月的想象、对春秋迁徙的亲身观察,以及一位老渔夫对水鸟丰盛往昔的回忆中。它们随季节迁移,将湖岸的细致自然史与更广阔的生态变化联系起来——鸟类依然是湖泊之美的一部分,即使曾经滋养更丰富生物的林地环境已遭砍伐。
季节性的存在
在叙述者对湖泊起源的想象性叙述中,亚当和夏娃离开伊甸园的那个春日清晨,瓦尔登湖或许已经存在。他想象湖面在细雨、薄雾和南风中解冻,水面上布满不计其数的鸭与鹅,它们尚未听说过人类堕落。这一意象将鸟类置于早于人类历史的自然图景之中,使湖泊的春日生机显得自足完整,超越了与人类相关的道德戏剧。
更为直接的记录讲的是季节,而非神话。春秋两季,鸭和鹅常常来到湖上,它们年复一年地到访,标示着岁月流转。叙述者还讲述了这样一件事——他早晨撑船离岸时,惊扰了一只夜间藏在船下的大泥龟;在同一段叙述中,湖边与水中的动物都是活跃的栖居者,而非仅供人欣赏的布景。鸭也与其他生物共同构成这片季节性景观——白腹雨燕掠过水面,细嘴矶鸫则在整个夏季沿着多石的湖岸活动。
湖泊、湖岸与观察
对鸟类栖息环境的描写,尺度具体而平实。瓦尔登湖的景色美丽,却不宏伟,其魅力取决于人们对这处地方的熟悉——尤其对曾在那里消磨时光或住在湖岸边的人而言,它意义非凡。正是这种地方性,使鸭的季节性到访格外动人。它们属于一片凭借反复留心而熟知的景观,而非一场壮观奇景。
湖岸是一圈光滑、浑圆的白色石子,宛如铺路石,其间点缀着一两处短短的沙滩。许多地方的岸坡陡峭,一个人只需纵身一跃便会落入水中。陆地与湖水如此骤然相接,为鸟类栖息地划出鲜明边界——水鸟来到石多而陡峭的湖岸,叙述者的观察则始终立足于此地精确的地貌特征。
观察也有其限度。瓦尔登湖的冰层融化前,叙述者仔细测量早已湮没的湖底,使用罗盘、链尺和测深绳。这是有意探明湖泊隐秘结构的努力,却并未把自然记录变成一份无所不包的清单。叙述者是在季节性的到访和关于昔日丰盛的回忆中遇见鸭的;这段叙述也保留了区别——哪些是观察者亲眼所见,哪些是他凭想象或他人证言重建的景象。
丰盛景象的回忆
一位近六十年前常到湖边的老人回忆说,他那个时代,森林使湖岸显得幽暗,湖面有时遍布鸭和其他水鸟。他还记得当时有许多鹰,并说自己曾乘一艘在湖岸发现的旧原木独木舟到那里捕鱼。他的证言将鸟类的意义扩展到叙述者自己的季节性观察之外。鸭属于一群留在人们记忆中的野生动物,与广阔的树林、捕鱼活动以及那艘本身也构成湖泊物质历史一部分的独木舟联系在一起。
这番回忆不只是声称鸟类曾经在那里出现。它记录了人类对当地的利用和感受如何交织其中——老渔夫去那里捕鱼,乘着独木舟出行,在幽暗森林的映衬下观看水鸟。叙述者将这番讲述与自己的经历并置,使湖泊成为比较不同时代的场所。鸟类既是季节更迭中鲜活的存在,也是透过回忆显现的早期景观的证据。
变化中的景观
叙述者说,自己离开湖岸后,伐木者进一步毁坏了树林。他预计,未来多年,人们都无法再穿行于林间小径,偶尔眺望湖面。他所表达的损失,不只是景色的改变,也包括与之相连的生物生活受到的影响——叙述者反问,鸟儿的树林都被砍光了,又怎能指望它们歌唱?因此,林地遭到破坏,直接影响了野生动物的存在与人们对它们的感受,其中也包括人们从前在湖上见过的水鸟。
变化在一系列消失之物中变得具体——湖底的树干、旧原木独木舟和幽暗的树林都已不复存在;村民几乎不知道湖在哪里,不再前往那里沐浴,而是将这一带改作其他用途。这种对比并未证明鸭已彻底消失——叙述者此前已经描述过它们春秋两季的定期到访——而是将这些到访置于一片往日的丰盛和人们对湖泊的熟悉感都已减退的景观之中。
因此,鸭在《瓦尔登》的环境史中承担着彼此互补的两种作用。它们季节性归来,体现了叙述者对湖泊这一鲜活之地的细致关注;而老人的回忆则将它们置于一个后来因砍伐而改变的林木繁茂的往昔之中。鸟类并非只是象征——它们是湖泊中的真实栖居者,有着周期性的到访规律。然而,它们的存在也帮助文章衡量那些无法化约为单次目击的变化——水域、湖岸、林地与利用湖泊的人们之间不断变化的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