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skar与父亲

生人勿近

酒后争吵之后,奥斯卡和父亲之间依然有着深厚而亲密的自在感,奥斯卡把这种情谊体验为家的感觉,但这份纽带很容易受到父亲饮酒的影响。他们的亲密体现在日常共有的习惯中,也体现在父亲清醒时奥斯卡对他的信任里。当酒精让父亲仿佛变成另一个人时,两人关系的另一面便显现出来——奥斯卡预料到这种转变,宁愿离开也不愿面对,最后在一通电话中挂断电话;电话里的父亲先是哭泣,继而发怒。

根植于熟悉感的纽带

奥斯卡抵达父亲位于瑟德斯维克的家时,近来刚建立起来的自信在他站到父亲面前的那一刻便消失了。母亲曾说父亲不够成熟,也无法承担责任,同时承认他有许多优点。然而,在奥斯卡眼中,张开双臂迎接他的魁梧男人正是成年人的典型形象。他接受父亲的拥抱,紧紧依偎着他。母亲的评价与奥斯卡的感受之间并没有简单的定论——父亲可能靠不住,但奥斯卡对他的依恋既直接又深厚。

他们的关系也体现在日常习惯中。11月7日晚上,奥斯卡和父亲一起吃烤海鸟和土豆,还用面包把盘中剩下的食物吃干净。父亲算不上擅长做菜,但他已经掌握了三道熟悉的菜,第二天吃什么也早已定好——剩菜会被做成瑞典杂烩炒菜。这样的细节让关怀变得实际而反复发生,而非流于仪式。在父亲家里,奥斯卡有一间房,屋里的样子基本还停留在他七岁时。他喜欢房间一成不变的感觉,这与他在城里房间里不断更换的物品形成对比。这间房让他们的每次相聚都拥有一种独特的延续感。

晚饭后,他们在方格纸上玩井字棋。奥斯卡珍视与父亲挤在窄桌旁、两人低头看着同一页纸的亲密感。父亲并没有故意让他赢;随着奥斯卡棋艺进步,两人的对局变得越来越势均力敌。因此,这场较量既保留了熟悉感,也体现了变化——长久以来的习惯仍在延续,而奥斯卡已经不再是那个轻易落败的孩子。他们的亲密通过这项细小而反复的活动显现出来,而不是借助什么宏大的宣言。

未曾展开的谈话

奥斯卡的母亲曾请父亲和他谈谈乔尼那件事,奥斯卡自己也想讨论此事。他认为父亲与那些事情隔得足够远,不会插手。但当父亲终于鼓起勇气开始一场严肃的谈话时,他却转而提议——如果冬天冰面合适,就给奥斯卡买冰鞋。他已经有冰鞋,还设想两人可以一起滑冰;这番提议是他想要共度时光的一种表达。然而,他们原本该面对的话题仍未触及。在这番交流中,关心与回避并存——父亲提出了一项未来可以一起做的活动,眼前的难题却仍无人提起。

当晚家中的平静,让之后的决裂更加令人难受。奥斯卡待在自己的房间里,父亲和扬内则在客厅里放着音乐,大声交谈。奥斯卡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认得那首歌。他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并不意外。他想着,等酒瓶空了、扬内离开后,父亲就会来回踱步,然后走进他的房间,提出要谈谈。奥斯卡预料父亲会表达爱意,要求他确认自己也爱父亲,还会漫无边际地诉说种种不满,最终可能变成愤怒。他的预料十分具体,来自他熟悉的一种模式,而非对冲突的模糊恐惧。

饮酒与父亲的双重面貌

奥斯卡清楚地区分清醒时熟悉的父亲和父亲喝酒后出现的那个人。他不认为父亲会动手,但想到即将发生的相处仍让他害怕。在奥斯卡看来,父亲的眼神里仿佛会出现一个与那个迎接他、和他共进晚餐的男人截然不同的人。奥斯卡用狼人来比喻这种变化——在他的想象中,酒精会让父亲体内的另一个生物显现出来。这个比喻帮助他理解两人的关系——爱与恐惧并非分属不同篇章,而是对同一个人的彼此交错的感受。

这个比喻并没有抹去奥斯卡对父亲的感情,也没有把父亲变成真正的怪物。它标示的是奥斯卡所感受到的父亲两种面貌之间的距离。清醒的父亲与熟悉感、共同的游戏,以及奥斯卡可以依偎的成年男子联系在一起。喝酒后的父亲则多愁善感、需要他人安慰,也可能变得愤怒;奥斯卡预料自己会被卷入其中,不得不应付父亲的情绪。两者之间的反差加深了他的恐惧——他知道那份温柔是真实的,却无法确信饮酒改变了相处情形之后,温柔仍会留在身边。

离开前,奥斯卡把伊莱的留言放进钱包,穿好衣服,没告知父亲便悄悄出门。他在门厅里看到自己的童年橡胶靴放在父亲大得多的靴子旁边。只要奥斯卡记事以来,那双旧靴子就一直留在那里,尽管已经没有人能穿。他停下来,想着父亲为何一直留着它们,却没有答案;随后带着自己一直拿着的靴子离开。这一刻让两人的过往留在门厅里——奥斯卡童年时的物件仍在父亲家中,而奥斯卡选择离开。

离去与未能修复的关系

奥斯卡朝商店和更远处的公路走去,想着那些安稳地住在亮着灯的房子里的家庭,以及那些不用在睡梦中被叫醒、面对艰难谈话的孩子。他把眼下的处境归咎于父亲,并设想自己失踪后的情形——父亲会发现他不见了,会四处找他,大概还会给奥斯卡的母亲打电话。他打算先到诺尔泰利耶,用公用电话告诉父亲自己已经回了斯德哥尔摩市,并瞒着母亲不说发生了什么。离开既是为了立刻躲开他预料中的醉酒情形,也是对这次探访原有安排的一种中断。

奥斯卡后来从诺尔泰利耶给父亲打电话时,父亲哭了起来。奥斯卡以前只听父亲哭过一次,这声音一度几乎让他心软妥协。这通电话短暂地显露出父亲的脆弱,也让人看见奥斯卡对父亲有多么牵挂。但随后父亲情绪激动起来,大喊自己必须有权过自己的生活,在自己家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奥斯卡挂断了电话。情绪上的反转至关重要——父亲的眼泪似乎提供了一条重新建立联系的途径,但愤怒在两人还没来得及讨论乔尼那件事或奥斯卡原本想避开的饮酒问题之前,便堵住了这条路。

因此,这一段落的结局并不能证明奥斯卡不再爱父亲,而是表明爱没能让这次探访变得安全。早些时候,父亲的拥抱曾让奥斯卡近来逐渐长大的感觉消退;离开时,父亲的眼泪又险些把他拉回去。这两刻之间,横亘着酒精对他们关系的影响——奥斯卡可以珍爱父亲,同时仍选择远离那个喝酒后变成的父亲。这通电话没有化解两人之间的冲突;奥斯卡挂断电话,没有接受父亲的恳求,也没有回应他的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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