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特

第十一站

迪特是旅行交响乐团的演员兼音乐家。这个团体以演出和流浪生活,将乔治亚流感后以截然不同的方式幸存下来的人们联系在一起。疫情终结旧世界时,他二十岁,因此保留着较年轻的同伴——例如克尔斯滕·雷蒙德——无法分享的记忆。对克尔斯滕而言,他成了家人——一位值得信赖的朋友,他的幽默、艺术追求和回忆,让路上的日常生活得以延续。他的失踪与死亡揭示了这种延续有多脆弱。

身份与交响乐团生活

迪特属于乐团中的较年长一代,并非因为他已年迈,而是因为他记得疫情前的世界。克尔斯滕十四岁、迪特二十多岁时,两人在俄亥俄州中部初次相遇。哥哥去世后,她孤身一人;交响乐团接纳她加入时,迪特在她入团的第一个夜晚坐在火堆旁为她准备晚餐。他和她谈莎士比亚,包括这位剧作家的家庭,以及他生活中瘟疫肆虐的背景。这段回忆将迪特置于那些让克尔斯滕把乐团视为家的成员之中,也让他成为传承乐团艺术传统的人之一。

他的工作并不局限于一个角色。有时他在学习饰演李尔王,这个角色对他而言年纪尚轻;另一些时候,他演过忒修斯。排练和演出都发生在日常的不适之中,而非受到保护的剧院里。热浪来袭时,演员们在停车场一遍遍排演《李尔王》,一位音乐家则抱怨自己已经听了三遍。迪特走在其他人前面,低声对他最喜欢的马伯恩斯坦说话。伯恩斯坦的尾巴少了一半;这一细节与首席大提琴手最近重新给琴弓装弦有关。乐团的戏剧生活就地取材,迪特也自然而然地在演员、同伴和照看马匹的人等角色之间转换。

友谊、演出与冲突

迪特与克尔斯滕的友谊亲近随意,并不拘于礼节。她把他视为最亲密的朋友之一,后来也意识到自己一直把他当作哥哥,或者表亲——他是她生活和乐团生活中始终在场的人。这份亲密体现在他们共同参与的工作中。在《仲夏夜之梦》的一场演出里,克尔斯滕和赛义德饰演的角色所在场景,呼应了他们过去的关系。他们曾交往两年,四个月前分手;分手前,克尔斯滕与一名行脚商人发生了关系。克尔斯滕努力不与赛义德对视时,迪特在她身后嘟囔,说这场戏或许并非必要。他的反应显出演出周围的紧张气氛,尽管演员们仍继续演下去。

乐团的流浪生活也让友谊有了日常的打趣节奏。离开圣黛博拉湖畔镇十二小时后,迪特抱怨说,如果领头马车上画的格言不是抄自《星际迷航》,听起来就会深刻得多。这句格言对克尔斯滕意义重大;她十五岁时把它纹在左前臂上。迪特不喜欢纹身,部分原因是他曾见过一名男子因纹身感染而死;相比之下,克尔斯滕纹在身上的几把小黑刀不那么令他介意,因为它们标记着特定事件。他们多年来反复争论这件事,但争论的刺痛感已经消退。用克尔斯滕的比喻来说,这已成为一间熟悉的房间,朋友们会在其中相聚。这段交流展现了乐团对信念的认真态度如何与笑谈和习惯性的争论并存。

记忆与生存的意义

与克尔斯滕零碎的童年记忆相比,迪特对乔治亚流感前世界的回忆格外清晰。在一段风雨交加的旅途中,两人待在帐篷里,迪特告诉她自己曾梦见一架飞机。疫情后的十年里,他一直仰望天空,猜想海洋彼岸的国家是否逃过了灾难。飞机意味着某个地方仍有飞机起飞。旧世界终结时年仅八岁的克尔斯滕说,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过飞机了;迪特回答说,那是因为她年轻,记不得从前。两人的谈话不只是对记忆的看法不同。对迪特而言,飞机代表着一种可能——与遭受重创的大陆以外地区仍然存在联系。

与交响乐团成员反复讲述的故事相比,迪特的回忆也别具意义。多年以后,弗朗索瓦在新佩托斯基采访乐团时,从他们的叙述中发现了一种规律——有些人记得消失的世界,之后一路行走,直到找到其他人;另一些人年纪太小,记不得那个世界,或是生于其后,一生都在行走。迪特的年龄使他属于前一类。现有叙述没有完整交代他在疫情后的个人旅程,但他夜里仰望天空、期盼飞机的经历,借由一个特定的仰望习惯,让旧世界的失落变得具体。

失踪与死亡

迪特与赛义德在交响乐团谨慎穿越森林时失踪。两人先行探路,克尔斯滕和奥古斯特沿路走了数英里寻找他们,天刚亮便折返回来。搜寻没有发现脚印、血迹、断枝或其他能够说明事发经过的迹象。没有证据让这场失去对乐团而言几乎显得不真实;众人分组搜寻,还设想失踪的人或许仍会回来。想到交响乐团已继续前行,而团里一个一直在场的人突然不见了,克尔斯滕的悲痛也因此加深。

直到赛义德回来并解释经过,事情才真相大白。先知的手下抓住了他和迪特,打算把他们当作人质,用来交换一个女孩。他们相信交响乐团正前往克拉克的文明博物馆,部分原因是有传言说查理和杰里米去了那里。赛义德被绑在迪特身旁,却无法唤醒他。他描述迪特逐渐失去反应;迪特究竟是对氯仿产生过敏反应,还是被人给了另一种毒性更强的物质,仍无法确定。绑架者等到第二天,但迪特在傍晚时分去世。救治他的努力没有成功。赛义德的叙述将无法解释的失踪揭示为一场囚禁期间的死亡,但死亡的确切医学原因仍未查明。

余波与叙事意义

克尔斯滕的反应与那些让迪特成为她朋友的日常细节密不可分。后来,在机场演奏的音乐无法吸引她的注意——她想起他饰演忒修斯的样子,想起他们关于纹身的争论,想起他早晨冲的假咖啡,也想起他在火堆旁给她准备食物并与她谈莎士比亚的第一个夜晚。这些回忆并没有让他的死更容易解释;它们让那个被单纯的失踪事实遮蔽的独特生命重新浮现。回忆清单在演出与日常之间转换,展现一个人如何留存在与他共同经历过这一切的人心中。

迪特的死也改变了留存者对生存的感受。听完赛义德的叙述后,克尔斯滕想起他们早先在路上遭遇的一起杀人事件,也意识到幸存下来并不意味着一个人不会受到影响。刚刚第一次杀人的奥古斯特,则必须面对这件事将长久留在他心中的事实。因此,失去迪特不仅是克尔斯滕的悲痛,也是乐团面对暴露在外、四处流动的生活代价的一部分。他的艺术工作、记忆和那些熟悉的争论曾帮助交响乐团成为一个共同体;他的缺席则揭示,即便是最长久的纽带,也无法保护团员免受舞台之外的暴力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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