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尔斯滕·雷蒙德

第十一站

身份与早年生活

年轻时,克尔斯滕在多伦多当演员,曾在一出昙花一现的《李尔王》制作中出演一个没有台词的小角色。该剧主演亚瑟·利安德在舞台上心脏病发作时,她还是个孩子。在那场危机中,吉凡·乔杜里发现她站在一动不动的演员身旁,便问她叫什么名字。克尔斯滕吓坏了,哭个不停;她母亲要到十一点才来接她。这一幕将她置于童年与成年人的灾难交界处——她亲历了一场死亡,尽管周遭岁月的大部分细节后来都从记忆中褪去,这场死亡的意义却长久地留在她心中。

亚瑟称她为琪琪。他把她介绍给漫画创作者米兰达·卡罗尔时,克尔斯滕七八岁,金发很浅,手里拿着一本涂色册和一个铅笔盒。她自然而然地问能不能在房间里画画,这份轻松自在与她正在参与的演出所具有的成人式严肃并置。这些片段让人得以理解,童年的她后来如何成为一名持械旅人,却并未暗示她清楚地记得自己从一种生活连续走入另一种生活的全过程。

记忆、失落与旅途

克尔斯滕对文明崩溃前后那些年头的记忆残缺不全。后来,她告诉弗朗索瓦·迪亚洛,亚瑟去世那晚她在多伦多,但她通常记不起那段时期的多少事情。她记得的细节却异常清晰——她当时在亚瑟身后的舞台上,听见他绊倒在她身边一根胶合板柱子上时发出一声脆响,还记得观众中有人爬上舞台,朝他跑去。那声音和动作的记忆,比周遭的大部分情境留存得更久。

她与哥哥一起离开多伦多,不过她之所以知道这件事,部分是因为哥哥告诉过她。两人在路上度过了十三个月,而她对这段时间毫无记忆;之后他们抵达俄亥俄州的一座小镇,哥哥后来在那里去世,克尔斯滕最终则与旅行交响乐团一同离开。十五岁时,在加入乐团的第一年,她杀死了一个从灌木丛中袭击她的男人。她将那一刻描述为感知的骤然变化——她拔刀刺向对方喉咙时,声音仿佛逐渐消失,时间也仿佛拉长了。迪特解释说,那是身体面对危险时的生理反应,但克尔斯滕无法解释自己事后的镇定。她不再试图找回那段失落的时光,因为她怀疑其中有些事情是自己不愿知道的。

这段缺失并非只是一个空白,仿佛生活其他部分已经恢复了秩序。克尔斯滕脸上的伤疤就来自那段她不记得的岁月;迪亚洛问她伤疤是怎么来的时,她说自己完全不知道。哥哥去世前没有向她解释伤疤的来历。伤疤、缺失的数月,以及她对持刀袭击的叙述,既限定了她能够回忆起的往事,也表明她的过去有多少仍以实体的方式留存于身。

旅行交响乐团及其艺术

航空旅行结束二十年后,酷热难耐,克尔斯滕与旅行交响乐团在密歇根湖附近行进。众人在白炽般灼热的天空下缓慢前行,马匹需要频频歇息;团员们携带武器、留意道路,并在旅途中排练。克尔斯滕穿着用汽车轮胎裁制的凉鞋,腰带上别着三把刀。她读着一本平装《李尔王》,书中的舞台指示都用黄色标出,并与小提琴手奥古斯特一起练习台词;奥古斯特最近刚开始演戏。这一幕将莎士比亚的台词与旅途中的实际细节并置——演出仍在继续,却始终无法脱离生存的条件。

在圣黛博拉湖畔镇演出的《仲夏夜之梦》中,克尔斯滕饰演泰坦妮娅。她贴着头皮剪短的头发上戴着花冠;烛光稍稍柔化了她颧骨上锯齿状的伤疤。她的婚纱是在新佩托斯基附近搜集来的,上面沾着儿童水彩画具留下的蓝色颜料。临时拼成的戏服、烛光照亮的舞台和沉默的观众,使这场演出成为变迁后的世界中一项独特的成就,而非试图恢复旧世界。克尔斯滕说,自己在舞台上从未如此鲜活,演出时也什么都不怕。她饰演泰坦妮娅,在观众面前谈起会传染的雾气和变幻的季节;这群观众聚集的小镇距离密歇根湖只有半英里。

旅行交响乐团的领头马车上写着“因为生存尚不足够”。克尔斯滕从十五岁起便把同一句话写在左前臂上。多年来,她和迪特一直为这处纹身争论——迪特反对纹身,而她把这句话视为自己最喜欢的一行文字。这番争论已经成了亲密好友之间熟悉的拌嘴,而非真正的争吵。她右手腕背面的两处小小黑刀纹身则有不同作用,分别标记了具体事件。两者合在一起,使她的身体成为一份简明记录——一句话表明她相信生活需要什么,而刀纹则记下她所经历的一切。

关系与辨认

迪特是克尔斯滕在交响乐团中最亲密的朋友之一,奥古斯特则是她的亲密旅伴。她和奥古斯特在塞文城附近与团队走散时,梦见他失踪并且死了。她醒来时眼里含着泪,发现他正看着自己,一只手搭在她胳膊上;他告诉她自己就在这里。这个梦将失去那个与她共同走过旅途之人的迫切恐惧具象化;而两人简短的对话则确认,在清醒的现实中,他就在她身边。

印刷品为跨越时间的陪伴提供了另一种形式。克尔斯滕十几岁时,发现一本名人杂志刊有亚瑟在洛杉矶国际机场接七岁儿子泰勒的照片。照片中,亚瑟抱着笑容灿烂的孩子。乔治亚流感于一年后袭来。这本杂志让克尔斯滕重新联系上自己曾在舞台上认识的演员,也让她看见他的家庭生活,补充了她关于他去世时所保留的那段片段。

多年后,一份《新佩托斯基报》刊载报道,称赞旅行交响乐团演出的《李尔王》,特别赞扬吉尔·哈里斯饰演的李尔王和克尔斯滕饰演的考狄利娅。报纸末页刊有迪亚洛对她的访谈。这份出版物将一场现场演出变成可以在剧团离开后继续传阅的记录,尽管克尔斯滕自己的讲述强调,她记得的事情少之又少。克拉克·汤普森读到这份报纸时,她的名字和角色将她置于一连串相遇之中,把旧日戏剧世界与文明崩溃后建立起来的新社区联系在一起。

冲突、离开与叙事意义

与先知对峙时,克尔斯滕回应了他关于光明和海底避难网络的说辞,念起她的漫画第一期中的话——渴望回家,梦见阳光和在大地上行走,并回到自己出生的世界。她说着这些台词,目光越过先知,望向一个手持枪支的男孩。在这一刻,漫画并非只是她早年生活留下的物件;其中的语言成了她可以用来回应周遭暴力而彼此竞争的世界诠释的一种方式。

旅行交响乐团在塞文城机场停留五周,隔晚演出莎士比亚戏剧和音乐,并修理马车;之后,乐团准备前往陌生的地域。克尔斯滕把两本德十一号漫画系列中的一本交给克拉克,因为她希望若旅途中遇上麻烦,至少有一本能安然保存。她打算等交响乐团回来时取回那本,并把另一本留给他,于是这番交换成了保存两本漫画的实际安排。克拉克在团队停留期间逐渐认识了她,也看得出她对那个拥有电网的南方小镇充满期待。

因此,克尔斯滕的角色不只是幸存者或表演者。她将开篇的灾难带入后续叙事,但她的故事并不局限于目睹亚瑟之死。她在迁徙、友谊、警觉和一次次演出中建立起自己的生活,尽管她过去的重要部分仍无法触及。标注了重点的舞台指示、刀形纹身、名人杂志、报纸访谈,以及托付给克拉克的漫画,都是不同形式的记录。没有一样能恢复她失去的记忆,但每一样都保存着一段联系——童年的她与曾善待她的演员之间、旅途与舞台之间,或者一个故事与日后可能需要它的人们之间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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