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勒特

第十一站

加勒特是来自加拿大东部的商人,在塞文城机场熬过了文明崩溃,并在那里与克拉克·汤普森结为好友。他曾任广告文案撰稿人,与身在哈利法克斯的妻子和年幼双胞胎失去联系,又习惯重温前职场的用语;这些经历使他成为小说借以衡量日常生活与其后果之间距离的人物。他能够谈论社会崩溃的实际成因,但最痛苦地重返往昔的,是那些在造就它们的世界消失后仍留存下来的细小短语和未竟的联系。

身份与抵达

加勒特初次出现在机场时,被介绍为一名加拿大商人。自航班降落以来,他一直穿着同一套西装,如今则在里面搭配一件从礼品店买来的“美丽的密歇根北部”T恤。这种搭配同时显露出他过去的职业形象和眼下不得不应付的生活条件——西装留了下来,它原本所属的环境却已消失。叙述没有说明是哪趟航班把他带到机场,也未详细交代他抵达的经过。

在这个世界里,曾经使出行和日常生活变得寻常的体系大多已经失灵,机场成了一处聚居地。飞机还在,却不再按过去商业航空旅行的方式载客;它们闲置着,积起雪来,或被改作储藏之用。在这样的背景下,加勒特仍穿着商务服装,并不只是外表上的一个细节。这是他把工作生活的一点遗存带进这个地方,而这里的工作、旅行和公共服务都已彻底改变。

解读崩溃

加勒特向克拉克·汤普森直接讲述了疫情之后可能发生的事,尽管这番解释令人不安。早期报告曾称死亡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九,而加勒特认为,单是死亡规模或许不足以解释为何没有人来到机场。社会崩溃还会造成更多损失——暴力、霍乱和伤寒等疾病,以及过去可以用抗生素或其他药物治疗的病症。他还提到一些常见危险和慢性疾病,包括蜜蜂蜇伤、哮喘、糖尿病、艾滋病毒、高血压,以及在有药可治时曾对化疗有反应的癌症。

他的解释为机场周围的空无赋予了一种令人沮丧的逻辑。也许来的人寥寥无几,是因为幸存者所剩无多;而活下来的人也可能面临着旧医疗体系曾经能够应对的威胁。加勒特的清单在疫情后果、感染和日常生活中的病症之间转换;这种对照清楚表明,人们的生存曾在多大程度上依赖那些运作时很容易被忽略的机构与物资。他问有没有人抽烟,随后又接着列举各种疾病,这也把一种细小而熟悉的渴望与更大的问题并置起来——这个世界已不再有可靠的医疗照护。

工作与友谊

在与克尔斯滕·雷蒙德交谈的某个时候,加勒特解释说自己曾是广告文案撰稿人——他为广告撰写文字,包括广告牌文案。这是对他过去职业的简短描述,但小说后来通过他与克拉克·汤普森的关系,展现了这份工作的更广泛余韵。在机场相处多年后,两人成了亲密好友;加勒特尤其对克拉克的“水务公司三百六十度评估报告”感兴趣。克拉克把三份报告公开,是因为他认为其中涉及的人几乎肯定都已去世;报告根据下属、同级同事和上级的评论,对一名叫丹的高管作出评价。

加勒特显然饶有兴致地研读这些报告,并把其中一句职场套话变成了笑话。他读到丹不善于把信息逐级传达给员工时,便问克拉克,丹是不是玩激流漂流的。这个笑话的妙处,在于旧有的职业词汇竟在已彻底改变的环境中留存下来。报告保留了昔日企业世界的习惯与评判方式,而加勒特带着玩笑意味的解读,则让那些语言显得陌生起来。他的兴趣也使克拉克保存的工作有了超出原本用途的价值——这些报告成了两人相伴交谈的话题。

家庭、记忆与最后一通电话

加勒特在哈利法克斯有一位妻子和一对四岁的双胞胎。他最后一通电话不是打给家人,而是打给老板;他记得自己最后说出口的,是一串关于联系同事、下周再跟进的职场用语。叙述没有说明他的家人后来怎样,加勒特也没有给出答案。相反,故事将注意力放在这通电话令人痛苦的错位上——关于排期和办公室沟通的日常言辞,成了他最后记得的电话内容。

多年后,加勒特看着两个孩子在停机坪上玩耍。他们躲在一架加拿大航空飞机的机轮后面,彼此追逐。他变得平静了一些,但仍时常目光散乱地凝望。克拉克认出了这种状态,也预料到加勒特会问什么——他是否告诉过克拉克自己最后一通电话的事。克拉克温和地说,他已经听过了。随后,加勒特低声重复下周再联系的那句话,或许并非出于有意识的意图,接着又疑惑,人们明明只是在按一个按钮,为什么要说自己会发电子邮件。对话从一句记忆中的短语转向对其中比喻的玩笑,但幽默并未抹去那通电话留下的记忆。它展现出一小段职场言语如何承载着无法挽回的个人往事。

叙事作用

加勒特将小说对系统性崩溃的宏观叙述,与具体人生的残余联系起来。他对疾病和社会失序的解释,说明了聚居地为何可能与世隔绝;他那套旧西装、广告文案工作经历,以及对办公室用语的依恋,则展现出当周围的机构消失后,一个人身上仍有什么留存。废弃飞机与在飞机旁玩耍的孩子、昔日职场话语与家人音讯全无的新现实之间形成对照,赋予了他的情节独特的张力。

他的形象并非主要通过一条有明确结局的个人故事线来塑造,而是借由反复出现的细节构成。最后一通电话在交谈中一再浮现,出现在他低声重复的短语里,也显现在他对人们曾经不假思索使用的语言提出的疑问中。小说没有交代他的家人遭遇如何,也未说明他后来的人生。它展现的是机场幸存者记忆的延续——加勒特能让自己过去世界的习惯短暂地显得滑稽,但那些话语仍与他从前的生活紧紧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