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府与科学中的保密

美国普罗米修斯:奥本海默的胜利与悲剧

在核研究的叙述中,《政府与科学中的保密》不仅是一项安全规定;它还是一种塑造实验室、限制科学交流,并决定谁能参与武器决策的力量。本书将战时研究的戒备森严之地,与科学家视为知识源泉的协作文化相对照,继而追踪这场冲突如何延伸到战后关于公开辩论、国际信任以及隐瞒信息所付代价的争论。

现代研究的规模与文化

曼哈顿计划出现之前,这种制度性张力就已显现。欧内斯特·劳伦斯日益强大的回旋加速器体现了“大科学”的兴起——大型机器、巨额资金支持,以及围绕技术和军事目的组织起来的研究。工业实验室从1890年的四家扩展到四十年后的近一千家,也是这一更广泛转型的一部分。对于致力于“小”科学的理论家而言,新的实验室文化可能令人感到疏离。曾师从J.罗伯特·奥本海默和劳伦斯的罗伯特·威尔逊认为,与这些机器相关的科学是最糟糕的团队研究,于是离开伯克利前往普林斯顿。这一对照之所以重要,是因为保密后来又为一个本已变化的科学世界增添了另一重制度约束——研究日益依赖大型组织,而这些组织能够限制人们获取信息和参与决策。

戒备森严的实验室与交流的必要

1942年夏季研讨班期间,受限准入与知识协作之间的张力有了具体的物理形态。小组在勒孔特楼一间阁楼房间里开会,地点就在奥本海默办公室上方。法式门通向阳台,但阳台上覆盖着厚厚的铁丝网,以加强安全;只有奥本海默持有房间钥匙。当阳光将铁丝网的影子投在桌上的文件上时,在场的物理学家觉得这个房间就像一座象征性的牢笼。这一意象使安全不再是抽象政策,而成为施加于科学家工作环境之上的一种条件。

在洛斯阿拉莫斯,奥本海默仍主张为科学家保留可以公开讨论的空间。汉斯·贝特提议每周举办一次讨论会,奥本海默接受了这一想法,尽管格罗夫斯将军试图叫停。奥本海默的理由很实际——此前的工作高度分隔,而从容、全面的讨论能够帮助科学家理解一个复杂的项目。第一次讨论会于1943年4月15日在一间空置的男校图书馆举行。施工噪声和一名电工从天花板伸下来的腿,暴露出环境的临时拼凑;有人提醒众人将“炸弹”一词换成不那么泄密的“装置”,则表明即使这种交流仍受安全规定支配。这场会议将协作与隐瞒并置于同一场景——科学家需要分享技术知识,却必须谨慎处理如何称呼自己的工作。

将开放作为安全提案

尼尔斯·玻尔对保密问题提出了更为深远的解答。在一份1944年与奥本海默分享的备忘录中,他指出,原子武器将改变战争的条件;除非各国就管制达成协议,否则任何暂时优势都可能转化为持久威胁。玻尔提出的“开放世界”构想源自科学的国际共同体,在那里,共同探究可以成为合作的实际范例。依他之见,国际检查员需要进入军事和工业设施,也需要了解新的发现;如果各国怀疑对手正在囤积原子武器,就无法感到安全。

玻尔还敦促战时盟国在原子弹完成、战争结束之前,邀请苏联参与战后的原子能规划。他认为,向约瑟夫·斯大林通报这一项目,并向他保证该项目不构成威胁,或许有助于防止核军备竞赛。奥本海默赞同及早沟通这一原则。这一立场直接触及保密的制度逻辑——项目的安全安排将信息视为应予限制之物,而玻尔和奥本海默则认为,经过审慎管理的开放可能成为持久安全的基础。

这场争论在1945年5月31日的临时委员会会议上浮现。奥本海默和其他科学顾问出席了会议,但议程并未包括是否对日本使用原子弹的决策;军事使用决策被认为属于白宫的职权范围。当奥本海默主张不要预先断定苏联的态度时,乔治·C·马歇尔将军为向苏联通报的可能性辩护,甚至提出邀请苏联科学家观摩试验。詹姆斯·F·伯恩斯反对这一邀请,认为这可能导致斯大林要求参与该项目。会议揭示了安全一词的不同含义——马歇尔和奥本海默考虑有限披露是否可能促进合作,而伯恩斯担心披露会削弱美国的控制。委员会的结论一方面强调在生产和研究上保持领先,另一方面又寄望于合作,未能化解这一矛盾。

保密、政策与氢弹之争

1949年10月,总顾问委员会就氢弹问题进行讨论时,这场争论再度出现。奥本海默召集会议,并在委员和证人发言时暂不表明自己的看法。委员会讨论了这种武器的军事和道德影响,最终提出反对紧急推进计划的建议。11月9日,美国原子能委员会委员以三票对两票赞同这些建议。这并非尘埃落定的胜利——主张迅速研制的人发起反攻,争论也加深了军备竞赛派与军备控制派之间的分歧。

这场政策冲突也关乎公众和政府应当了解什么。1953年,刘易斯·施特劳斯反对奥本海默的观点;奥本海默认为,公众应当获知美国核武器库存情况,核战略也应公开辩论。施特劳斯认为,公开会助长苏联间谍活动,并利用对奥本海默的怀疑影响德怀特·D·艾森豪威尔。因此,保密不仅限制科学交流,也是一种政治立场——它限制公众对战略的审视,同时帮助官员界定谁值得信任、可以为政府提供建议。

听证会与公开的理由

1954年安全听证会尤其鲜明地显现出获取信息方面的不平衡。在总结陈词中,奥本海默的律师劳埃德·K·加里森抗议说,委员会花了一周时间阅读联邦调查局的材料,而奥本海默一方却无权查阅。他认为,听证会已经带有审判的性质,并警告不要脱离战时对苏联截然不同的态度来评判1943年的切瓦利埃事件。他在结案陈词中的呼吁,将个案与政府的行为联系起来,并警告说,反共焦虑可能使安全机构变成一台具有破坏性的机器。被扣留的档案并非无关紧要的程序细节——它们决定了委员会能够考虑什么,也决定了辩方能够回应什么。

奥本海默后来明确指出了保密更广泛的代价。在1955年接受爱德华·R·默罗电视采访时,他指出,保密使政府自身无法获得更广泛群体的智慧和资源。他不允许采访直接谈论安全听证会,但在回答科学家与政府关系的问题时,他将参与受限与挫败感联系起来——当决策显得报复性、怯懦或目光短浅时,人们会因此感到气馁。在《开放的心灵》一书中,他主张尽量减少保密,并将开放的心态与开放的社会联系起来。他还认为,外交政策目标无法通过强迫手段持久实现;依他的表述,有效行动必须承认不确定性以及他人的观点。在这一叙述中,开放既不是无视真实安全关切的要求,也不能保证意见一致。它是获得知情建议、开展科学交流和作出政治判断的条件;而当保密切断这些理解来源,使有需要的机构无法获得它们时,保密便会变得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