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分放弃国家主权
美国普罗米修斯:奥本海默的胜利与悲剧部分放弃国家主权,是J.罗伯特·奥本海默为防止原子能沦为战后军备竞赛工具所努力倡导的核心政治原则。他的提议并非依赖不制造炸弹的承诺,也不依赖那些无法可靠发现从民用项目转作武器用途的材料的检查人员,而是将对原子能资源和设施的特定权力移交给国际机构。其目标不是在所有领域终结国家主权,而是有意限制国家在这一领域的主权,因为在这里,保密和不受限制的国家控制可能使世界陷入危险。
保密与主权问题
这一原则源于一个困境——和平用途和军事用途的原子能无法截然分开。奥本海默指出,仅靠检查人员很难发现从民用核电厂转用的铀或钚;即使只监控橡树岭的一座扩散厂,也需要三百多名检查人员。若没有可信的执行手段,禁止原子武器的条约也不足以解决问题。挑战在于结构本身——既能服务民用目的的工业能力和科学知识,也能用于制造炸弹。
奥本海默的思路借鉴了尼尔斯·玻尔的开放世界构想。玻尔认为,各国要相信潜在对手没有秘密囤积原子武器,就有必要开放军事和工业设施,并提供科学信息。跨国科学共同体为跨越国界开展合作提供了一个切实可行的范例。按照这一观点,扩大科学知识也扩大了个人和政府的责任——一旦知识使人类生活的条件可能发生根本变化,就不能再把知识视为在政治上无关紧要。
拟议的权力移交
在顾问委员会拟定的计划中,奥本海默提议建立一个国际机构,由其控制原子能技术,在发展民用用途的同时,让各国共享其益处。拟议中的原子能发展局将拥有铀矿、原子能发电厂和实验室。各国同意任何单一国家都不得制造炸弹,而各国科学家则可以继续开展和平的原子能研究。因此,主权限制具有明确而具体的制度形式——对制造武器所需材料、设施和工艺的权力,不再完全掌握在各国政府手中。
这一提议超出了检查或笼统的国际公约所能涵盖的范围。奥本海默认为,完全透明将使任何国家都无法秘密集中制造武器所需的庞大工业、技术和物质资源。目标不是让知识消失;秘密早已泄露。目标是建立一个足够开放的制度,以便及时发现武器计划的准备工作并警示世界其他国家。奥本海默将这种安排视为迈向世界政府的切实一步,因为他相信,长久和平最终离不开世界政府;但他并未把全球政府说成是眼下就能实现的可能性。在他看来,在原子能事务上部分放弃主权,是足以使国际机构运作的有限措施。
公开倡议与政治阻力
奥本海默把这一提议带出了私人讨论。在为《纽约时报杂志》撰写的一篇长文中,他向一般读者解释,控制原子能需要国际法,也需要各国在这一领域放弃否决权。他提出了实现这种变化的两条途径——征服会摧毁主权;另一种途径则是自愿、部分地放弃主权。他强调,这一提议只限于原子能发展局运作、控制原子能和保护世界所需的范围,同时让各国共享原子能的益处。
政治考验揭示了要实现这种限制有多么困难。1946年6月14日,伯纳德·巴鲁克向联合国提出了另一项计划,苏联拒绝了该计划;苏联外交官转而提议缔结一项禁止生产或使用原子武器的条约。奥本海默认为这一替代方案并非全无道理,同时批评巴鲁克公开表现出的失望并不真诚。国际控制的失败表明,单靠技术设计无法实现拟议中的权力移交——这一方案有赖于政治互信,也有赖于各国接受它们认为触及自身权力根基的限制。
到1947年,奥本海默更明确地谈到了冲突的规模。他认识到,该计划要求美国不仅放弃对原子能事务的控制,也放弃相对孤立于世界其他地区而生活的希望。他还看出,这一要求对苏联的意义在性质上更为重大——密切的国际合作与苏联国家关于俄罗斯与资本主义世界之间冲突不可避免的意识形态前提相矛盾。因此,拟议中的主权让渡要求的不只是相互检查;它挑战了各国关于安全和国家权力的假设,而且双方并非在平等的意识形态条件下面对这一挑战。
原则的矛盾与局限
奥本海默倡导国际开放的同时,也谨慎看待谁应当讨论原子政策,以及应在何时讨论。在洛斯阿拉莫斯,罗伯特·威尔逊组织了一场讨论原子装置对文明的影响的会议,尽管奥本海默曾警告说,这场讨论可能引起安全官员的注意。奥本海默出席了会议,并主张应在战争结束前试验武器并向世界公布,使新成立的联合国能够正视大规模毁灭性武器的现实。然而,在另一场讨论中,他劝阻科学家不要把是否使用炸弹视为自己的责任,称这个问题属于政治范畴,并非他们的职责。他的立场并非简单而一贯地要求不受限制的讨论——他支持把信息公开作为国际安全的条件,同时也反对科学家以某些方式介入政治。
在临时委员会讨论拟议中的对日攻击时,同样出现了这种矛盾。奥本海默此前曾支持向苏联通报该项目,但拟议中的通报最终未能推进。在委员会会议上,他没有反对明确划定的目标,也没有反对讨论多次打击;他似乎还默默接受了这样一项提议——炸弹使用后,撤除被认为缺乏谨慎或忠诚的人所参与的科学工作。这些决定与他后来坚持的、原子能安全有赖于国际开放的主张并不协调。它们显示了这一政治原则在实践中的局限——倡导重新分配主权,并不意味着奥本海默一贯反对战时国家实行的保密、目标选择或排斥措施。
这一制度设计也并非没有技术弱点。奥本海默提出,可将裂变材料永久变性,使其无法用于炸弹。后来的分析表明,这种污染可以逆转。这一错误暴露了计划的政治雄心与其某项拟议控制措施之间的落差。尽管如此,该计划的核心主张始终是——任何国家都无法单独、安全地控制决定性的材料和设施;原子能需要一个强大到足以限制国家控制、又足够开放以使这种限制可信的国际机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