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士德式交易
美国普罗米修斯:奥本海默的胜利与悲剧浮士德式交易是一个隐喻,用来描述J.罗伯特·奥本海默公共生活中的核心矛盾——他帮助制造了原子弹,之后又试图警告美国依赖核武器的危险。弗里曼·戴森将参与制造他所谓的种族灭绝性武器这一决定称为“若有过浮士德式交易,这便是其中之一”。在这种解释中,这场交易并非字面意义上的契约,而是理解将原子能带入世界所付代价的一种方式,也说明了奥本海默试图限制其后果时所遭受的惩罚。
创造所付出的交易代价
奥本海默从纽约市前往洛斯阿拉莫斯的经历,使他从默默无闻的科学家成为全国瞩目的人物。他于20世纪20年代开始从事量子物理研究;到了接下来的十年,他在加利福尼亚大学伯克利分校建立了全国领先的理论物理学中心。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他成为最广为人知、最常与原子弹研制工作领导者身份联系在一起的人物。因此,这场交易的第一个条件并非抽象概念——科学知识在战时成为为国家制造的武器。
传记在呈现这项成就的同时,也记述了奥本海默的其他抱负。20世纪30年代,大萧条和法西斯主义的兴起促使他与朋友一道,包括共产党同路人和共产主义者,为经济正义与种族正义而努力。书中将那些岁月视为他人生的重要组成部分;后来他遭受政治攻击时,这些经历并非可以从其战时工作中剥离出去的前奏。贯穿全书的基本观点是,公共行为和政策决定——或许甚至科学工作——都受到一个人一生私人经历的引导。
试图重新协商
这个隐喻的关键在于创造之后发生的事情。战后,奥本海默谈论原子武器的危险及其可能带来的益处,并成为政府顾问。20世纪40年代后期,美苏关系日益恶化,他仍不断提出有关核武器的棘手问题。他还批评军事领导人和学术战略家提出的核战争方案,并追问——一个将伦理视为根本的文明,怎么能只用审慎计算和博弈论的方式,讨论杀死几乎所有人的问题?
戴森的表述捕捉到了这种逆转——奥本海默曾帮助释放原子能,但之后又试图警告同胞,并限制国家对核武器的依赖。重新协商这场交易的努力,并未逆转原子弹的诞生。相反,这使奥本海默成为官员攻击的目标;在这些官员看来,他对核政策提出质疑构成了威胁。
政治代价与公共意义
1953年,共和党人重返白宫,主张大规模核报复的人士——包括刘易斯·施特劳斯——掌握了权力。奥本海默的批评者同时攻击他的政治立场和专业判断。1954年,原子能委员会人员安全听证委员会审查了他的案件,听证记录超过一千页,且排版密集。这场听证揭示了他性格中的一些方面,同时也显示,他的对手几乎未能穿透他历经一生构筑的情感防线。听证结束了他的公共服务生涯;按照传记的叙述,这场听证虽令他蒙受羞辱,却也帮助确立了他的历史地位。
因此,这场交易指的是双重后果——奥本海默因帮助祖国获得原子弹而备受赞誉,又因公开反对核政策而遭到强大对手谴责。作者将这场冲突置于民主原则脆弱的平衡之中,并指出,他早年的政治主张在十年后被用来压制他的声音。戴森的比喻所指也不止一个人——这个国家仍在承受这种武器带来的后果,而寻找消除核战争危险的途径依然没有结果。
传记的框架
这本书借浮士德式交易提出问题,而非给出简单的定论。奥本海默在书中既是一位才华横溢却性格复杂的科学家、一名政府顾问,也是原子弹研制的参与者和后来核政策的批评者。他的一生既不能被简化为原子弹这一成就,也不能被简化为后来的听证审查。传记追溯了他从纽约上西区的童年直至1967年去世的人生,并依据他的文稿、大量联邦调查局记录、档案文件,以及近百位朋友、亲属和同事的访谈展开叙述。如此广泛的材料支撑了全书将公共抉择置于一生经历中考察的努力,同时也保留了这一矛盾——帮助开创核时代的人,也曾竭力却未能找到消除核战争危险的方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