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太身份认同与同化
美国普罗米修斯:奥本海默的胜利与悲剧犹太人的同化与身份,通过J.罗伯特·奥本海默与伊西多·艾萨克·拉比之间的对照呈现出来——这两位犹太裔物理学家与自身传统的关系截然不同,这种差异影响了他们对归属感的理解。即使身处反犹主义盛行的环境,拉比仍公开宣称自己的犹太身份;在拉比看来,奥本海默似乎希望自己能够摆脱这一身份。这种对照并未将奥本海默的身份简化为在拒绝与接纳之间二选一。相反,这段叙述展现了一个曲折的过程——他从青春期时掩饰出身,逐渐走向更坦然、尽管尚未得到充分解释的公开态度。
不同的成长背景
拉比和奥本海默都在纽约市长大,但成长环境截然不同。奥本海默的童年与河滨大道的优渥生活世界联系在一起。拉比一家住在下东区一套只有两个房间的公寓里;他的父亲是体力劳动者,一家人生活贫困。他们的宗教背景也不相同。拉比一家是正统派犹太人;拉比回忆说,上帝格外频繁地出现在日常谈话中。随着年岁渐长,拉比逐渐远离制度化宗教,但他始终坦然接受自己的犹太身份。他开玩笑说自己没能通过教会的考验,这指的是他不再遵守宗教仪式,而非否认自己的身份。
在反犹主义日益滋长的德国,这种坦然表现得十分明显。拉比坚持介绍自己是奥地利犹太人,明确表示这样做是因为他知道奥地利犹太人被视为尤其不受欢迎的群体。他在可能觉得掩饰身份更安全的时刻,反而公开表明了自己的身份。相比之下,奥本海默并不主动提及自己的犹太出身。他们的差异并不只是宗教实践上的差异——拉比可以放弃制度化宗教,同时保有稳固的犹太归属感;而在拉比看来,奥本海默则不那么确定自己能否摆脱这种归属。
拉比对奥本海默的解读
拉比后来描述奥本海默说,他希望自己不是犹太人,并且试图假装自己不是犹太人。这是拉比事后的判断,并非奥本海默的自白。拉比将这种困境与犹太传统的力量联系起来——按照他的说法,背弃与生俱来的传承,并不能让它所提出的要求消失。他并未将归属等同于正统信仰或宗教仪式。令他在意的是背弃本身所带来的压力。
拉比还把奥本海默的矛盾心态放在对德国犹太人同化现象的更广泛论述中。他认为,一些高度同化的犹太人开始认为德国文化高于自身文化,但他们最终仍发现自己无法彻底放弃犹太身份。按照他的描述,社会之门或许会向他们敞开,但许多人仍拒绝通过放弃这种身份来走进门内。这一解读体现的是拉比本人的观点,不应被误认为是对犹太人经历的普遍概述。不过,它确实说明了拉比如何看待奥本海默——一个被多个文化与思想世界吸引的人,却并未因此摆脱自己或许曾想要否认的传承。
拉比推测,奥本海默始终没有成为一个完整统一的人格,并将这种印象与他的多种才能和广泛欲望联系起来。他把奥本海默比作一位朋友;用拉比的话说,这位朋友想同时加入哥伦布骑士团和布奈布里斯协会。这个比喻体现了拉比对奥本海默身份分裂或过度延展的感受,但它仍只是一个自认为了解奥本海默的朋友所作的评断,并非确立的诊断。拉比认为,奥本海默或许幻想过自己不是犹太人。他还记得曾与奥本海默讨论基督教——拉比觉得其中血腥与温柔并存的特点令人困惑,而奥本海默则说,正是这种结合吸引了他。这段交谈表明他对此感兴趣并心生吸引,却不能证明奥本海默皈依了基督教或拒绝了犹太教。
友谊与干预的限度
他们在身份上的差异并未妨碍两人建立亲密关系。拉比认为奥本海默聪慧非凡,并记得他们的友谊一直延续到奥本海默生命的最后一天。他会亲昵地打趣奥本海默,说他是个来自纽约、富有娇纵的犹太小子;这种刻意挑衅的说法,与敬佩和亲密并存。在他们共同的知识界中,拉比被视为思想深邃的人,奥本海默则被视为伟大的综合者;两人各有所长,合作起来所向披靡。
拉比没有把自己对奥本海默犹太身份矛盾心态的完整解读告诉他。他不确定说出来是否会有所帮助,并认为一个人无法从外部改变,改变必须由内心产生。他的沉默为这个议题增添了人际关系层面的意味——拉比确信自己读懂了奥本海默,却没有因此要求奥本海默接受自己的看法。他认为,无论奥本海默如何看待自己,他都不是白人盎格鲁-撒克逊新教徒。这个结论直截了当、毫不含糊,却与拉比承认自己选择不拿这件事去质问朋友并置在一起。
一个显而易见的变化
1930年春天,J.罗伯特·奥本海默的父母前往帕萨迪纳市探望他时,出现了另一个迹象。青春期时,他曾试图掩饰自己的犹太祖源。此时,在把父母介绍给亲密朋友理查德·托尔曼和露丝·托尔曼之后,他为自己的新克莱斯勒汽车取名“迦玛列”;这是一个希伯来名字,古代有多位著名拉比使用过。这个车名让他在一件日常的私人所有物上鲜明地表露了自己的祖源。在这段叙述中,这一选择标志着一定程度的自信与成熟——它并不能证明他早先所有的不确定感都已消失,却确实具体体现了他从青春期时想要掩饰的冲动转向了相反方向。
证据中最清晰的变化,是从掩饰祖源的年轻人,到为汽车取了希伯来名字的成年人的转变。拉比的解读让这一变化显得不只是装饰性的选择,而这段叙述并未声称它彻底解决了奥本海默与犹太身份之间的关系。这里的同化既不是顺利走向接纳的过程,也不是简单的拒绝故事,而是传承而来的归属感、对文化的向往,以及决定自己可以抛下哪些部分之间持续存在的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