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自由主义的受挫
美国普罗米修斯:奥本海默的胜利与悲剧《美国自由主义的受挫》指的是本书从J.罗伯特·奥本海默安全审查案中归纳出的政治后果——冷战初期,自由派遭到抹黑,不一定是因为从事间谍活动,也可能是因为质疑国家对核武器的依赖。奥本海默的经历——从广泛的左翼阵营、关心罗斯福新政,到参与政府的核政策审议,再到反对紧急推进氢弹计划——使他所受的屈辱成为一种警示,表明哪些观点可以安全地公开表达。
从广泛的左翼阵营走向政治谨慎
20世纪30年代末,奥本海默是一位颇有影响力的教授,会就政治议题发表意见,也会在公开请愿书上签名。苏德互不侵犯条约令左翼圈子感到不安,也促使许多美国共产党党员退出党组织。奥本海默的名字并未出现在一封为苏联与纳粹德国缔结条约辩护的公开信上,但哈康·谢瓦利埃回忆说,奥本海默曾试图将其解释为迫于形势的必要条约,并指出西方在慕尼黑的绥靖政策影响了这一决定。这段回忆将他置于当时的政治争论之中,却不能证明他赞同共产党的所有立场。
题为《致同事报告》的小册子也呈现出类似的、有所保留的记录。这些小册子为罗斯福新政的社会计划辩护,并反对美国加入欧洲战争;谢瓦利埃称,奥本海默执笔撰写并支付了印刷和发行费用,戈登·格里菲思也证实他参与其中。但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奥本海默是这些小册子的唯一作者。其中一本警告说,战争正在改变美国政治,罗斯福新政正遭到抛弃,反动势力则在集结。后来的一本小册子将富兰克林·D.罗斯福描绘为反动派和战争贩子;这种措辞与奥本海默一贯克制的风格不符,也与有关他本人对罗斯福失望的有限证据不相吻合。这些材料表明,他最关心的或许是战争对国内政治的影响,而不是说每一本小册子的所有立场都可以归于他。
他的政治活动也带来了职业风险。随着保守派对加利福尼亚大学的审查日益加强,奥本海默担心,针对该校激进倾向的调查会使他丢掉工作。同事马丁·卡门回忆说,他有时会因担忧而退出政治活动,之后又会在事件激起他的情绪时重新积极参与。这种起伏不定正是当时政治环境的一部分——公开表明自由派立场的人可以发声,却也可能感到压力而退缩。
原子政策与开放的限度
1945年5月31日的临时委员会会议上,奥本海默与另外四名科学顾问一起,为原子政策提供建议。委员会并未决定是否对日本使用原子弹;这个问题被视为实际上已经决定,使用原子武器的决策也被认为属于白宫的职权范围。然而,会议讨论的内容超出了眼前的战争。亨利·L·史汀生将原子弹描述为人类与宇宙关系的一场革命性变化,其影响将延续到战争结束之后。
奥本海默主张美国不要预先认定苏联会如何回应,并支持合作的可能性。乔治·C·马歇尔认为,甚至可以邀请苏联人观摩试验;詹姆斯·F·伯恩斯则反对,担心这样会让约瑟夫·斯大林要求接触该项目。讨论揭示了奥本海默后来仍将面对的矛盾——官员们承认,原子弹的物理原理不可能永远保密,同时又把美国的生产和研究视为保持领先的手段。委员会的结论倾向于继续推进计划,同时寻求与苏联改善关系,却没有解决合作与竞争性积累之间的矛盾。
氢弹之争
到1949年,奥本海默已担任总顾问委员会主席;他试图先听取委员们的意见,再陈述自己的看法。在当年10月的会议上,与会者讨论了氢弹问题。当时,杜鲁门政府面临压力,被要求以明显展现决心的方式回应苏联新获得的原子武器能力。委员会既讨论了军事用途,也讨论了道德后果;最终建议反对紧急推进氢弹计划。
替代方案并非只是相信苏联会放弃制造这种武器。委员会认为,美国紧急推进氢弹计划无法阻止苏联研制氢弹,而现有的原子弹储备足以提供相当的报复能力。委员会还认为,部署规模较小的战术武器,并依靠西欧的常规部队,可能比拥有一种找不到可信军事目标的巨型武器更能提供可靠防御。这是一种核武器充足论——建立一支服务于明确目的的核武库,而不是在没有尽头的竞赛中不断扩充它。
11月9日,委员们以三票对两票赞同委员会的建议。奥本海默对此感到欣慰,但他的私人秘书预言,这份报告会带来麻烦。表面上的胜利很快就被氢弹支持者的反攻所取代;与此同时,官员们宣称战争不可避免,并主张先发制人地摧毁苏联。这场争论由此暴露出一条日益扩大的分界线——一边是军备控制的倡导者,另一边则把克制视为危险之举。
奥本海默继续与乔治·F·凯南探讨替代方案。1949年11月凯南访问普林斯顿后,奥本海默称他的提议合乎情理,但也警告说,华盛顿当时的主流氛围可能会把保障措施看成绝对要求,并把任何暂停都视为危险的天真之举。凯南起草了一份总统声明草案,主张当时不应继续推进氢弹计划。他指出,这种破坏力几乎无限的武器没有纯粹的军事用途;任何核武库都无法提供绝对安全;制造这种武器还会促使其他国家照做。这番交流表明,奥本海默不仅是在反对一项政策,也在努力提出一套政治上易于理解的克制理由。
日益收窄的公共讨论空间
反对奥本海默观点的政治力量拥有强大的制度渠道。原子能联合委员会助理威廉·利斯库姆·博登认为,苏联威胁迫在眉睫,并曾预言美国未来将遭到核攻击。他把奥本海默对拟议中的军事和民用核项目的批评,解读为一个天生的领袖和操纵者的表现。这种猜疑把政策分歧转变成了对个人品格和忠诚的质疑。
有一段时间,奥本海默关于坦率公开的主张似乎有望触及新一届政府。德怀特·D.艾森豪威尔认为裁军论证颇有见地,但刘易斯·施特劳斯——先是被任命为总统的原子能顾问,后来担任美国原子能委员会主席——反对公开讨论美国的核武库和核战略。施特劳斯向总统提出了对奥本海默的怀疑,包括他战时聘用戴维·霍金斯,以及支持一位父亲曾领导共产党的人类学家的做法。因此,围绕奥本海默的政治气候不仅受到武器问题争论的影响,也受到一种努力的塑造——将政策分歧重新描述为安全问题。
这起安全审查案的后果并不止于一位科学家的命运。本书将此案与以间谍活动为根本指控的案件区分开来——尽管施特劳斯心存怀疑,却没有证据表明奥本海默泄露过机密,格雷委员会也已为他洗清了这类指控。尽管如此,他早年与广泛左翼阵营、人民阵线事业和共产党员的联系,仍然具有政治后果;即便他对苏联感到失望,并跻身乔治·C·马歇尔、迪安·艾奇逊和麦克·邦迪等自由派外交政策人物之列,这些联系依然挥之不去。
因此,奥本海默的失败也以一种特定的意义成为美国自由主义的失败。即使忠诚并无疑问、间谍活动也未获证实,质疑依赖核武库是否明智,仍可能招致危险。听证会收窄了公共讨论空间——它使可接受辩论的边界变得清晰,并表明,反对美国力量的用途和规模本身也可能成为排斥一个人的理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