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思主义
美国普罗米修斯:奥本海默的胜利与悲剧在书中,马克思主义作为一种历史框架,既是政治争论的对象,也是理解社会变化的方式。它的重要性在于叙事所作的区分——研究历史唯物主义、参与左翼事业以及加入美国共产党,是彼此有所交叠、却不能互换的几种参与形式。J.罗伯特·奥本海默与马克思主义之间不断变化且部分难以确定的关系,使这一区分成为理解其政治活动的核心。
学习、历史唯物主义与政治实践
在加利福尼亚州伯克利,马克思主义思想通过学习小组和正式政治组织传播。到1941年,戴维·霍金斯开始参加在私人住宅举行的讨论会,与约瑟夫·温伯格、菲尔·莫里森等人一起学习历史唯物主义和历史理论。这些聚会将思想探究与眼前的地方议题联系起来——霍金斯第一次见到奥本海默,是在一场讨论教师助理薪酬过低问题的教师工会会议上;霍金斯记得,奥本海默善于将不同的意见汇集起来,形成有说服力的共同论点。霍金斯将他们的政治目标描述为推动罗斯福新政向左转,这一说法也符合奥本海默的目标。他不知道奥本海默是党员,但认为奥本海默显然与左翼活动联系密切。
这些会议并不要求参与者具有相同程度的党派投入。1942年11月,大卫·玻姆开始参加加利福尼亚州共产党伯克利支部的活动,聚会人数有时可达十五人。他认为该支部试图在校园里激起活动的计划并不奏效,于是逐渐不再参加。他离开聚会并未终止其思想参与——他继续与温伯格、乔瓦尼·罗西·洛马尼茨和伯纳德·彼得斯一起阅读马克思主义著作。这段经历表明,即使个人对组织的参与逐渐淡出,马克思主义仍可能通过阅读和讨论延续下去。
本书将这些政治实践置于不断变化的科学工作环境中。欧内斯特·劳伦斯不断扩建的回旋加速器体现了大科学的特征——机器规模日益庞大、成本不断攀升,由富有的伯克利校董支持,并与技术文化以及常常带有军事色彩的科学联系在一起。本书将这种机构规模与奥本海默对小科学的投入相对照,并指出一些理论物理学家感到自己与大型实验室疏离。本书并未将这种对照说成马克思主义教义的直接结果,而是将其作为一种物质背景;在这一背景下,资源、机构和研究目的等问题获得了政治分量。
苏德互不侵犯条约与小册子
1939年8月签订的德苏互不侵犯条约令美国左翼圈子感到不安,并促使许多共产党人退出党组织。奥本海默的反应与哈康·谢瓦利埃并不相同——谢瓦利埃为条约辩护,后来回忆说,奥本海默曾向他解释,这是一项出于无奈的条约,其形成受到西方国家在慕尼黑对阿道夫·希特勒绥靖政策的影响。谢瓦利埃与数百人联署、为苏联立场辩护的公开信上没有奥本海默的名字。奥本海默在写给物理学家同事的信中对条约表示怀疑,而谢瓦利埃的说法则描绘了奥本海默向他人分析条约背后的政治理由。两种说法显示,即使是亲密朋友,对条约的解读和政治归属也可能并不一致。
1940年,以大学教职员委员会和加利福尼亚州共产党名义签署的小册子反对美国卷入欧洲战争,并为国内社会计划辩护。二月的报告将战争描述为正在改变美国政治——自由主义退却,反劳工势力抬头,罗斯福新政遭到攻击。这些报告有一千多份寄给了西海岸大学的人员。谢瓦利埃说,奥本海默起草了报告,并支付印刷和分发费用;戈登·格里菲思证实奥本海默参与了报告的制作,但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奥本海默是唯一作者。因此,本书将这些小册子视为奥本海默可能参与编辑和出资的证据,而非其党员身份或作者身份的确凿证明。
这些报告也揭示了将其中的言辞归于奥本海默的局限。一份小册子将富兰克林·D.罗斯福描绘成反动派和战争贩子,这与通常归于奥本海默书信的较为克制的措辞大相径庭。叙事指出,如果奥本海默曾协助起草文本,他主要关心的或许是战争对国内政治的影响。这种不确定性很重要——这里的马克思主义政治语言并非某个人已定型信念的透明记录,而是一种集体性的政治介入,其作者身份和侧重点仍有争议。
政治归属、投入及其限度
奥本海默通过共产党支持各种事业,包括援助西班牙共和国、农场工人、公民权利和消费者保护。他参加会议、提供建议,并帮助党内知识分子撰写立场文件。然而,他坚称自己没有党证、不交党费,也不受党纪约束。本书认真看待这一记录的两面——他的政治参与确实存在,但未必等同于正式入党。
奥本海默广泛阅读与封闭的意识形态身份所要求的种种限制形成对照,这使两者的区别更加清楚。他阅读马克思,也阅读《薄伽梵歌》、欧内斯特·海明威和西格蒙德·弗洛伊德;本书指出,弗洛伊德的著作曾被视为开除党籍的理由。历史学家约翰·厄尔·海恩斯和哈维·克莱尔称,共产党员必须拥有一个排斥外界影响的僵化思想世界;本书认为,这一描述并不适用于奥本海默。他在20世纪30年代与共产党的距离可能比他后来承认或记得的更近,但投入程度又低于谢瓦利埃的判断。所谓秘密小组没有正式名册或既定规则,因此个人可以自行设定并改变投入的限度。叙事得出的结论是,奥本海默高度投入的时期很短,同时承认其确切程度无从得知。
这种含混也影响了两位朋友后来的说法。在奥本海默否认自己是党员之后,谢瓦利埃似乎将这一否认理解为对可能遭到诽谤的警告。在他的著作《奥本海默——一段友谊的故事》中,他把所谓的非正式秘密小组描述为讨论小组,而没有直接提出指控。谢瓦利埃视奥本海默为同志;奥本海默则在政治同情与党员义务之间划出界线。由于这些团体的组织方式非正式,外人难以衡量个人的投入程度,因此一份权威名册或规章制度并不能解决他们之间的分歧。
变化中的政治气候与政治框架
随着遭到调查的威胁加剧,左翼活动的政治含义也发生变化。1941年春,奥本海默告诉威利·福勒,他担心自己会失去工作,因为加利福尼亚大学即将因激进主义问题接受调查。马丁·卡门回忆说,当政治活动威胁到奥本海默的地位时,他可能会变得沉默;而当事件激起他的情绪时,他又会重新公开参与活动。这种起伏是本书叙述的一部分——政治参与不仅受信念影响,也受到加利福尼亚州政治两极分化背景下施加于一位声望卓著的大学教授的压力影响。
战后围绕氢弹的辩论展现了另一套政治话语,而非马克思主义政治归属的简单延续。1949年11月,乔治·F·凯南与奥本海默讨论了总统可能宣布暂停研制超级炸弹的提议。奥本海默认为这一提议合情合理,但警告说,华盛顿当时关于防护措施的主流观点已经变得僵化,而且这一论点会被视为危险言论。凯南的声明草稿强调,一种破坏力几乎无限的武器没有纯粹的军事用途,绝对安全不可能实现,而研制这种武器会鼓励其他国家也这样做。这些论点表明,奥本海默后来公开表达的观点立足于核政策与战略风险,而不能据此将其视为马克思主义的延伸。
与威廉·利斯库姆·博登的对照,说明同一种苏联威胁可以被截然不同地解读。博登担心美国将来会遭到核攻击,曾主张向苏联发出最后通牒,并倾向于把减缓美国武器研制的努力视为阴谋。在1949年一次总顾问委员会会议上,他听到奥本海默批评空军提出的核动力轰炸机方案和计划中的民用核能项目,随后认为奥本海默天生就是领袖和操纵者。这段经历既没有将博登的观点说成马克思主义,也没有把奥本海默的政策说成党派立场;它所展示的是,政治猜疑和彼此竞争的安全观念如何使武器政策上的分歧转变为对个人忠诚的评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