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纳瓦克与座头鲸的近距离遭遇

群

莱昂·阿纳瓦克与一头温哥华岛袭船座头鲸的近距离相遇,起初只是一次寻常的耐心等待,后来却变成一幕充满不确定、彼此注视的场景。一头鲸几乎就在伸手可及之处从他的船边浮起;另一头则出现在船的另一侧。它们凝视不移,使这场相遇与其说是一次目击,不如说是鲸反过来观察阿纳瓦克;但他试图给它们拍照时,两头鲸都沉入水中,消失不见。这场相遇没有得到解释,甚至连水听器里也没有传来一声呼唤,只留下一个悬而未决的核心问题——鲸究竟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如果它们确实有所求的话?

从耐心守望到骤然靠近

相遇发生前,阿纳瓦克看着黑色的隆起在浪间浮现。他看见喷水孔、同步喷出的气流、背部和背鳍,最后看见鲸潜水时扬起的尾鳍。他举起双筒望远镜,希望看到鲸尾的底面,却错过了机会。他没有把这当成失败,而是遵循观鲸所需的耐心——游客到来之前还有时间。他又打开一罐冰茶,边等边吃了一根谷物棒。

等待得到了回报——五个隆起从他的船旁游过。阿纳瓦克满心期待着看见它们的尾鳍;他全神贯注地看着鲸,没有注意到身旁巨大的影子。注意力骤然转移。一头鲸垂直升出海面,离得如此之近,以至于阿纳瓦克吓了一跳;另外几个隆起也从他的注意中消失了。这场相遇从远观一群鲸,转变为在船边直面一头庞然大物。

鲸的凝视

鲸头几乎悄无声息地从橡皮船体旁升起。它有三米半的身躯直立露出水面;下垂的嘴上覆盖着藤壶和结节状的隆起,一只眼睛有人的拳头那么大。阿纳瓦克以前也近距离接触过鲸——他曾在鲸身旁游泳、触摸它们、抓着它们,还骑在它们身上。他也知道,鲸有时会把头抬到佐迪亚克充气艇旁,查看船只或寻找地标。这些熟悉的经历提供了参照,却无法解释眼前发生的事。在他看来,这次情形有所不同。

阿纳瓦克无法判断自己是在看鲸,还是在被鲸注视。那头鲸似乎对船毫无兴趣,目光却始终落在他身上。场景中的不确定感,因他能看见什么与能知道什么之间的差别而愈发突出——他推想,座头鲸在水面以上的视力应该是近视的,但在这么近的距离,它或许能像他看清它一样看清他。观察不再只是他作为研究者所做的事。鲸的注视使他成为这场相遇中的一部分,也可能成为鲸观察的对象。

阿纳瓦克慢慢伸出手,尽量不惊吓它,抚摸它光滑而湿润的皮肤。鲸没有潜下去。它的眼睛稍稍改变焦点,随后又转回来看着他。这段停顿让阿纳瓦克感到亲密,但亲密感并不能说明鲸的目的。他琢磨着,它在水中直立这么久究竟能得到什么,尤其是鲸跃出水面通常只持续几秒,而且要耗费相当多的能量。他的知识带来的是问题,而不是答案——正因为他知道鲸这样静止并非毫无代价,也不是寻常行为,这份静止才格外引人注目。

第二个观察者,随后消失

船的另一侧传来几乎听不见的溅水声,打断了这场一对一的相遇。阿纳瓦克转过身,恰好看见第二个头从水中升起。它比第一头小,却同样靠得很近,也用一只黑眼睛盯着他。两头鲸在船边停留不动,使他更难把这种情形当成某一头鲸的特殊表现而置之不理。即便如此,场面仍没有提供任何可以解读的信号,也没有表明它们的意图。他关于鲸究竟想要什么的疑问依旧没有答案。

不安悄然滋长——在阿纳瓦克的经验中,目光固定不移并不寻常,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情形。即便如此,他还是伸手从包里拿出数码相机,对着鲸举起相机,请它们保持不动。这个举动把一场通过凝视和触摸展开的相遇,变成了试图记录影像的行动。几乎就在同时,两颗头都消失在水面下。这一先后过程让相机看起来像是可能犯下的错误,却不能证明鲸不愿被拍摄。它们离开的情形引人注目,但原因仍不确定。

没有答案的踪迹

海面上再次只剩下阿纳瓦克一人。他收起相机,没有立刻重新拿起双筒望远镜。他觉得鲸可能还在附近。于是,他取出一台盒式录音机,戴上耳机,把水听器放入水中。设备传来噼啪声、扑通声和嗡鸣,却没有任何声音表明鲸在附近。他等着座头鲸那独特的叫声;水中依然一片寂静。聆听的尝试将这场相遇延伸到肉眼可见的时刻之外,却没有证实双方仍有联系。

最后,阿纳瓦克收回水听器。后来,他看见远处有成片的水雾,那是鲸留下的最后踪迹。返回托菲诺的途中,他想到可能目睹这一幕的游客,也想到这样的事件会多快传开。他设想,如果鲸再次出现,戴维的捕鲸站可能会被预订淹没。这种实际的念头并未消除那个早晨的奇异感,而是与之并存。对阿纳瓦克而言,这场相遇既是一次非同寻常的目击,也可能成为一项观光卖点;然而,它的含义仍超出了他的仪器、相机和经验所能触及的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