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大林逝世与苏联领导权交接

莫斯科绅士

约瑟夫·斯大林于1953年3月3日逝世,使谁将统治苏联的问题立刻演变为一场关于权力本身应如何安排的斗争。由于没有继承计划,也没有明显的继承人,八位人物都有理由争取领导权;最终形成的安排由马林科夫与尼基塔·赫鲁晓夫分掌权力,而非将权力交给一人。本事件将公开的哀悼时期与未定的政治未来联系起来,也使历史学家寻找单一、决定性转折点的工作更加复杂。

事后回望的转折点

小说将政治历史描绘为一种事后才由历史学家辨认的事物——他们安坐在高背椅中,指出某个日期,并称之为决定性时刻。苏联第一个五年计划的启动、布哈林被逐出苏联共产党的政治局,以及苏联刑法第58条的起草,都是后来被视为改变国家方向的转折点的事例。这种叙述区分了人们亲历事件时的情形与事后赋予事件的意义。约瑟夫·斯大林之死也成了此类转折点的另一个候选,但其后果并未立即尘埃落定——他的逝世带来的是一场角逐,而非明确的权力交接。

小说对早先五年计划的叙述,也为这场角逐提供了更广阔的政治背景。该计划旨在将俄罗斯从农业社会改造成工业强国,并依靠提高农业产出来养活城市人口。推动这一转变的运动包括流放一百万富农;与此同时,抵抗政策的农民、稀缺的拖拉机、恶劣天气、减产以及以枪口强制执行的更高征收指标,共同导致1932年农业省份陷入严重困苦和大规模饥荒。这些细节展现了国家治理所付出的人的代价,以及约瑟夫·斯大林的继承者们将要争夺的政权所面临的压力;然而,它们并未使后来的权力继承成为五年计划简单或必然的后果。

死亡与公众哀悼

约瑟夫·斯大林在中风后于昆采沃的住所逝世。次日,工人和满载鲜花的卡车抵达剧院广场上的工会大厦,数小时内,大厦外墙便挂起了一幅三层楼高的约瑟夫·斯大林肖像。3月6日,苏联共产党主席团成员乘坐齐姆轿车组成的车队抵达;约瑟夫·斯大林的灵柩则从一辆亮蓝色救护车上抬下,送入大厦。次日,工会大厦向公众开放时,等待瞻仰遗容的人群排成的队伍横贯莫斯科,绵延五英里。

如此规模的哀悼难以用简单的解释说明。一些西方观察者不解,为什么一百多万公民愿意排队瞻仰一个暴君的遗体;一种轻率的说法认为,他们是想确认他确已死亡。叙述认为,这种解释不足以说明那些等待并哭泣的人。许多人悼念的是与伟大卫国战争胜利联系在一起的领袖;另一些人悼念的是带领俄罗斯迈向世界强国地位的人物;还有一些人则面对新时代的不确定性。因此,葬礼上的人群同时体现了多种情感依附与恐惧,而不是对约瑟夫·斯大林单一而一致的评价。

继承人之间的角逐

约瑟夫·斯大林之死暴露出继承机制并未得到一致认可。身处或接近最高领导层的八位人士,都有理由声称自己有权统治——安全部长贝利亚、武装力量部长布尔加宁、苏联部长会议副主席马林科夫、外贸部长米高扬、外交部长莫洛托夫、书记处成员卡冈诺维奇和伏罗希洛夫,以及曾任莫斯科市长的尼基塔·赫鲁晓夫。小说将尼基塔·赫鲁晓夫描绘成一名直言不讳、秃顶的官僚干部;他最近完善了五层混凝土公寓楼的设计。这一细节将他的官僚政治生涯与城市变迁中一个十分具体的标志并置起来。

在约瑟夫·斯大林逝世后的最初阶段,马林科夫似乎最有可能胜出。他是一位进步的国际主义者,也是核武器的直言不讳的批评者,同时担任政府首脑和苏联共产党中央委员会总书记,集两项职务于一身;约瑟夫·斯大林也曾兼任这两个职位。然而,党内高层很快得出了不同结论——不应再让任何一人同时担任这两个职位。约瑟夫·斯大林逝世十天后,马林科夫被迫将书记处主席一职交给尼基塔·赫鲁晓夫。最终形成的并非一位占据主导地位的领导人顺利接班,而是双头政治——权力在立场相反、结盟关系又不明朗的对手之间脆弱地分割,整个世界都在注视着这种平衡将如何维持。

体制、记录与可辨识性的限度

权力继承发生在一部小说所描绘的世界之中;小说关注机构如何将复杂现实转化为计划、指标和记录,使之变得便于管理。五年计划将扩大工业生产的要求转化为农业指标与征收任务;在农村,这些抽象规划与稀缺的机械、歉收以及农民的生活境况相冲突。这种对照使人看到国家对秩序的渴求,也展现了其规划可能无法预见的后果。

同样的关注在规模较小的莫斯科大都会酒店博雅尔斯基餐厅中也有所体现。大都会酒店助理经理推出了一套书面点单流程——服务员记录点单,簿记员将其登记并开出烹饪单,厨房员工将其记入烹饪记录簿,随后凭确认单和盖章收据领取菜品。每个环节都因此有了可供行政追踪的记录。然而,担任领班的伯爵亚历山大·伊里奇·罗斯托夫一直以另一种方式服务——注视用餐者的眼睛,回答问题,提出建议,并记住他们的喜好,同时双手始终放在身后。这种对照并非约瑟夫·斯大林继承问题的直接原因或后果,而是对程序体系能够记录什么、又可能取代哪些判断或关注方式的平行探究。

这一问题在酒店的档案柜中变得更加阴暗。除收入、入住率、人员配置、维修、库存和差异等运营报告外,列普列夫斯基经理还为住客和员工建立档案,其中包括阿尔卡季、瓦西里、安德烈、埃米尔和玛丽娜。员工档案罗列了迟到、无礼、不满、酗酒、懒惰和欲望等缺点。伯爵亚历山大·伊里奇·罗斯托夫明白,这些条目或许准确,但一份记录人的缺点的档案永远无法与一份记录其优点的档案相抵;后者可以是前者的五十倍之大。与权力继承的情节并读时,这些场景赋予政治秩序以人的尺度。国家或机构或许能将其所见之物分类,但其账簿并不等同于一个人的全部人生;在1953年,它们也不能完整说明究竟谁能继承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