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历山大·罗斯托夫逃离大都会酒店
莫斯科绅士伯爵亚历山大·伊里奇·罗斯托夫逃离大都会酒店,使他那以被迫禁足为特征的人生,转变为穿越酒店门槛、奔向芬兰边境的旅程。1954年6月21日,他趁着一场同步发生的电话骚动掩护,离开了这栋大楼,身上只带着一只背包和几件挑选过的物品。这场逃亡并非单靠蛮力,而是仰赖耐心观察、盗窃、乔装,以及维克托·斯捷潘诺维奇·斯卡多夫斯基的帮助。当局无法确定他确切的目的地,而叙事强调的是行动本身的决定性——这个被困在酒店里的男人,终于走出了酒店。
逃亡计划
罗斯托夫的计划需要一本外国护照,但若过早下手,便会引人察觉。一名斯堪的纳维亚客人若发现护照失窃,可能会通知酒店经理,导致工作人员遭到官方盘问、客房被搜查,也可能促使火车站的警卫加强戒备。因此,罗斯托夫一直等待最后一刻的机会。他眼看几次可能的机会接连落空——一名瑞典推销员退房离开,一名奥斯陆记者则被召回。后来,两名疲惫不堪的芬兰人来到博雅尔斯基餐厅,而且只会再停留一天,他这才找到下手的时机。
必须趁护照所有人还在酒店时偷走护照——如果那两名芬兰人第二天早上出门观光,就会随身带着护照。九点半时,罗斯托夫向他们推荐甜点车。他们谢绝了,说自己很累,准备上床睡觉。午夜过后不久,博雅尔斯基餐厅打烊、他也向安德烈和埃米尔道过晚安后,便上了三楼,脱下鞋子,穿着袜子用妮娜的酒店通行钥匙打开322号套房。他从一张写字台里拿走那位先生的护照和150芬兰马克,穿过起居室,悄悄溜回走廊。
盗窃过程并非始终尽在掌控之中。他的鞋子不见了,显然是夜班服务人员拿去擦亮了。凌晨三点,他爬进大厅的钟楼,将护照和芬兰马克放进自己的贝德克尔旅行指南里。在那里,他遇见了上方平台上的独眼猫。罗斯托夫穿着袜子站在那里,腰带上别着手枪,手里拿着赃物;猫把瞎眼转向他,继续走下楼去。这一幕让逃亡短暂地暴露在无声的注视之下,却没有引发警报。
乔装、离开与候车室
尽管凌晨四点才上床睡觉,罗斯托夫在夏至当天仍照常遵循熟悉的作息。他在平日惯常的时间起床、锻炼、吃早餐、看报纸,与瓦西里交谈,并照常在酒店里四处走动——在Piazza餐厅吃午餐,去缝纫室探望玛丽娜,在夏里亚宾酒吧喝开胃酒,最后到博雅尔斯基餐厅吃晚餐。这套日常行程让准备工作明明就在眼前,却不易被人察觉。晚上十点,他谎称经理要找娜佳,把她支开,随后从空荡荡的衣帽间里借走一位美国记者的雨衣和软呢帽。
回到房间后,罗斯托夫取出那只背包;1918年从巴黎前往艾德尔霍尔庄园时,他曾用过它。这一次,他装进三套换洗衣服、洗漱用品、《安娜·卡列尼娜》、米什卡的计划,以及一瓶夏托努夫-迪-帕普葡萄酒。他打算在1963年6月14日,也就是那位老友逝世十周年之际,喝掉这瓶酒。这份简短而有目的的清单,映照出他即将离开的生活——他离开的不是一个家,甚至不是一间套房,而是那个在他看来,世界曾来来去去的房间。关灯之前,他向海伦娜的肖像举帽致意。
随后,罗斯托夫带着背包来到大厅,在两盆棕榈之间的椅子上坐下。他没有坐立不安、来回踱步、阅读晚报,也没有查看列普列夫斯基经理的手表。尽管他原以为自己会焦虑,等待时却感到平静。他看着客人进进出出,看着电梯门开了又关,也听见夏里亚宾酒吧传来的音乐和笑声。这份静止本身就是策略的一部分——他继续置身于酒店的寻常生活之中,直到自己安排的干扰出现。
几乎正好午夜时,一楼的每一部电话都开始响起,这是按照罗斯托夫写给理查德·范德怀尔的指示安排的。三十通电话同时响起,惊动了客人和工作人员。夜班人员从一部电话奔向另一部,却没有接起任何一通;夏里亚宾酒吧里的饮酒者涌进大厅,被吵醒的客人也下楼来了。在一片混乱中,罗斯托夫戴上记者的帽子、穿上记者的外套,提起背包,走出了大都会酒店。与此同时,在巴黎,索菲娅刚在萨尔·普莱耶尔音乐厅结束演出,正开始动身前往巴黎美国大使馆。叙事将两人的行动并置,让罗斯托夫离开酒店与女儿试图前往安全之处同时发生,但并未暗示她与他同行。
流放、边境与假线索
这场逃亡扭转了罗斯托夫在故土流亡的特殊处境。此前,他曾想过,俄罗斯的流亡者可能被困在自己的国家之内——不同于被送往国外的人,一个被限制在故土的男人无法在别处重新开始,而莫斯科那些遥不可及的乐趣,或许正因为触不可及而变得更加鲜明。因此,他的离开不只是换个住址。这个曾被酒店边界囚禁的男人,试图跨越那道因种种限制而变得举足轻重的国界。
当局后来根据失窃物品重建了逃亡路线。调查人员得知,两晚前,一名芬兰客人的护照和货币遭窃;隔天夜里,一名美国记者的雨衣和帽子也被偷走。据报告,有人穿着这些衣物登上了开往赫尔辛基的夜车。在维堡,人们在洗手间里发现了这套衣物,以及一本地图已被抽走的芬兰旅行指南。由于芬兰边境的安保十分严密,官员推断罗斯托夫在维堡下了火车,试图徒步越境;当地安全部门接获了警报,但他或许已经逃脱了他们的追捕。这只是官方推断,并不能证实他确实越过了边境。
维克托·斯捷潘诺维奇·斯卡多夫斯基有意让线索指向那条路线。向罗斯托夫道别一小时后,他戴着记者的帽子、穿着记者的外套,带着贝德克尔旅行指南登上了开往赫尔辛基的火车。在维堡,他取下地图,把旅行指南连同其他物品留在车站洗手间里,然后乘坐下一班火车空手返回莫斯科。他布下的证据给当局提供了一条貌似可信的追查路线,同时掩盖了他自己已经返回的事实。有人问一名行政人员,是怎么查出芬兰护照这条线索的,回答是列普列夫斯基同志;行政人员随即说:“把那些惯常的嫌疑犯抓起来。”这段干巴巴的对话,让调查机制本身也成了逃亡误导计划的一部分。
意义
罗斯托夫的离开经过周密准备,却没有被描绘成一场胜券在握的胜利。偷来的护照、货币、衣服、旅行指南和逃亡路线,分别应对着特定的障碍;三十部电话同时响起,则为他争取到了最后一段不被发现地脱身的时间。然而,官方报告无法证实他是否越过了芬兰边境。因此,逃亡的结果悬而未决——他确实离开了酒店,却未能确认是否成功越境。
这种不确定性,使囚禁与行动之间的对比更加鲜明。罗斯托夫曾从屋顶眺望林荫环路与花园环路,克里姆林宫位于两者中央,俄罗斯其余地方则在更远处;如今,逃离的工具藏在一本旅行指南里,由他带着穿过拥挤的大厅。他在房间里的最后几件事——少量收拾行李、向海伦娜的肖像致意、熄灭灯光——让离开既是一次私密的割舍,也是一项实际安排。午夜时分,酒店里的电话此起彼伏,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罗斯托夫的逃亡暂时得以成功,正是因为无人注意到那个悄然离去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