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斯托夫与妮娜初次共进午餐
莫斯科绅士《罗斯托夫与妮娜初次共进午餐》让伯爵亚历山大·伊里奇·罗斯托夫走出惯常生活的孤寂,进入一场由孩子的提问所促成的相遇。在Piazza餐厅,妮娜先躲在喷泉后观察他,随后走到他的桌边,加入他的午餐,并接连发问,从他不见的胡须问到公主和决斗。两人的相遇规模不大,但从观察到交谈、从礼貌周全到彼此相伴的变化,使餐桌成为真正交流的所在。
心绪不宁与餐厅
相遇发生时,伯爵愈发深切地感到日子受困于重复之中。在又一个早晨读过父亲珍爱的蒙田《随笔集》后,他买了一瓶葡萄酒,准备独自用午餐,希望借此振作精神。他的习惯几乎精确到每一分钟——下楼去大厅时数着步数,12点01分进Piazza餐厅吃午餐,1点35分爬完回房间的110级台阶。甚至下楼喝酒前要等多久,也成了需要计算的事情。叙述者以具体形象描绘了这一日常——如果这种生活继续下去,酒店仿佛会不断收缩,直到小得只剩一个饼干盒那么大。妮娜的到来打断了这种向内收缩,为他带来其他用餐者不曾给予的关注。
餐厅里有人,却彼此疏远。外交使团残存的两名成员心不在焉地吃着饭,等候外交活动恢复;另一处,一名戴眼镜的二楼住客逐字比对四份厚厚的文件。除了喷泉后的女孩,没有人特别留意伯爵。他以前见过她——据瓦西里说,她九岁,有一头笔直的金发,是一名乌克兰寡居官僚的女儿。她通常与家庭女教师同坐。她发现伯爵注意到自己正在看他,便躲到菜单后面,但这场遮掩并未持续多久。
这顿饭展现了伯爵对食物一贯的细致品味。他认为自己的奥克罗什卡冷汤做得尚可,熟悉得足以让人想到俄罗斯人或许会从祖母那里喝到的那种汤。汤的温度恰到好处,冰凉适口;盐稍多,克瓦斯稍少,不过莳萝的分量正好。叙述者写道,这种香草让人想起夏天,也带来伯爵近期生活中所缺少的那份轻松。在妮娜打破这顿午餐的孤独之前,对食物的这番细致关注,先展现了他以克制而讲究的方式度过寻常午餐的习惯。
妮娜加入餐桌
伯爵尝过汤后睁开眼,发现妮娜正站在桌边,以一种叙述中与孩子和狗相关的坦率目光端详着他。她穿着柠檬黄色的衣裙,延续了她一贯偏爱黄色的风格。她没有自我介绍,便问他的胡须到哪里去了。这个问题打破了伯爵对孩子礼仪的期待——他认为孩子不该无故走近陌生人、打断别人吃饭,或询问他人的外貌特征。然而,他没有把她打发走,而是回答了她。他说,胡须像燕子一样,夏天飞到别处去了,还挥手向上,示意它们飞走的方向。
妮娜接受了这个回答,又补充说它们去了黑海,接着拉出那张空椅子。伯爵邀请她坐下。她在桌边落座,胳膊肘搁在桌上,脖子上挂着一枚系在金链上的小吊坠。他朝她的家庭女教师望去,希望引起她的注意,但她仍专心看书,似乎早已习惯让妮娜自己去接近别人。接着,妮娜问他是不是真的伯爵。他确认后,她睁大了眼睛。这番交谈让他的头衔不再只是正式的社会身份,也成了孩子直接而天真的兴趣所在。
妮娜带了自己的午餐,却告诉伯爵她不喜欢吃。伯爵便把一些鱼夹到小盘子里递给她。她一下子吃完,说味道好极了,随后又眼巴巴地看着他剩下的饭菜。他把半份鳎鱼给了她,也分给她同样分量的菠菜和嫩胡萝卜。妮娜安顿下来,显然打算多待一会儿;她把蔬菜推到盘子边缘,将鱼切成四等份。她的食欲和细致分食,使这场相遇有了彼此回应的意味——妮娜向伯爵提问,而伯爵也通过分享饭菜接纳了她的到来。
关于公主与决斗的提问
妮娜坐到伯爵身边后,好奇心便从他的外貌和头衔延伸开去。她问公主一天会怎样度过。伯爵回答说,公主会像任何年轻姑娘一样度日。妮娜鼓励他继续说,他便解释说,在他们的国家,城堡不像童话里那样常见,不过他曾在一座城堡里用过餐。这段交谈展现了他的回答方式——从容、礼貌,并以亲身经历为依据——却没有把谈话变成说教或身份炫耀。
妮娜接着问他是否参加过决斗。伯爵停下来想了想荣誉决斗,承认自己确实参加过某种决斗。妮娜进一步追问,明确说的是在三十二步之外用手枪决斗。话题随后转向文学中的决斗——妮娜说连斯基死在奥涅金手下,说话时压低了声音,仿佛背诵普希金的诗也须谨慎。伯爵同样低声回答,普希金也被杀害了。妮娜指出地点是圣彼得堡的黑河岸边,伯爵重复了这个地点。孩子的提问由此引着他从午餐的细节走进共同的文化记忆;她对死亡情境的关注,也让这场以玩笑开头的交谈透出几分严肃。
离开与意义
妮娜吃完鱼时,似乎已经觉得伯爵是个令人满意的午餐伴侣。她把餐巾放在盘子上,点头致意后起身。但她停下来告诉伯爵,她更喜欢没有胡须的他,因为这样他的面容更好看。她的话题回到了最初引起她注意的外貌特征,不过那个直率的问题此时已变成了对他个人的赞美。她行了一个不太合乎常规的屈膝礼,随后消失在喷泉后面。
这次相遇的意义,在于它虽细微,却清楚地改变了当下的处境。场景开始时,伯爵置身于无法缓解他心绪不宁的用餐者之间,专注于日常生活精确的时间安排和熟悉的仪式。妮娜注意到他,向他提问,坐上空椅子,从他的盘子里取食;他回答她、与她分享食物,并顺着她的问题谈起历史和文学。这场景没有消除他日常生活的限制,但在午餐的片刻间,独自观察被交谈取代。结尾仍保留了这次相遇的微妙之处——妮娜自行决定离开,临走前评说了他的外貌,而伯爵留下的,是对这位意外投入交谈的同伴的回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