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斯托夫枪击羞辱女仆的轻骑兵
莫斯科绅士罗斯托夫枪击轻骑兵一事,是一段被回忆起来的报复经历——它始于一场精心策划的追求,最终留下了难以释怀的负罪感。在罗斯托夫讲给查尔斯的故事里,他发现那名军官对海伦娜·罗斯托娃的女仆施以性羞辱后,便开枪射击;这一枪打瘸了轻骑兵的右臂,却没有杀死他。军官后来战死沙场,而罗斯托夫的意图、他的行动与最终发生的死亡之间的距离,成了这一事件最核心的道德纠葛。
求爱及其隐秘目的
罗斯托夫将这段往事的开端追溯到1914年春天,当时他离家七个月后回到家族庄园。他在图书馆向祖母请安后,走到户外,在河湾旁一棵高大的榆树下找到正在读书的海伦娜·罗斯托娃。从远处看,他便知道她迫不及待地想告诉他什么。然而,他还没走到她身边,她就注意到一名轻骑兵骑马而来,随即把注意力转向了他。
罗斯托夫明白,这名求婚者的到来意味着一场蓄意谋划的布局已经完成。罗斯托夫在莫斯科寻欢作乐期间,那名军官安排与海伦娜·罗斯托娃见面,并耐心赢得了她的爱意——在罗斯托夫看来,这并非出于对她的仰慕,而是为了了结早先的一笔旧账。军官脸上的得意神情,尤其令罗斯托夫难以忍受——他看得出那人暗自满足,而海伦娜·罗斯托娃似乎并未察觉他的目的。
罗斯托夫没有把自己的猜测告诉妹妹。相反,他等着轻骑兵露出本性,料想他会像在诺沃巴茨基家那次一样行事。在这段追求的数周里,罗斯托夫始终在边缘旁观,忍受着一次次午餐与茶会,看着两人漫步于花园。军官的举止令他的预期落空——他为海伦娜·罗斯托娃拉椅子、采摘花朵、朗读诗句,还亲自写诗。然而,每当他与罗斯托夫目光相遇,那抹意味深长的微笑便让人觉得,表面上的求爱与暗地里的较量并非一回事。
生日与侵犯
决定性的逆转发生在海伦娜·罗斯托娃二十岁生日那天。轻骑兵正在外执行演习任务,她和罗斯托夫便去拜访一位邻居。黄昏时,两人回来,发现他的三套马车停在自家屋外。罗斯托夫认为,海伦娜·罗斯托娃兴高采烈,是因为她以为求婚者已从营地匆匆赶回,为她庆生。她几乎从马上跳下来,朝屋里跑去;罗斯托夫跟在后面,觉得自己注定只能目睹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在门厅里,海伦娜·罗斯托娃并没有被军官搂在怀中。她浑身发抖;她的女仆娜杰日达则贴墙站着,胸衣被扯开,双臂交叉护在胸前。她羞辱得满脸通红。她短暂地看了海伦娜·罗斯托娃一眼,便跑上楼去。海伦娜·罗斯托娃踉跄着穿过大厅,瘫坐在椅子上,用手捂住脸。与之相反,轻骑兵却冲着罗斯托夫咧嘴一笑。
罗斯托夫提出抗议时,军官把侵犯行为说成一场生日玩笑,也是他与罗斯托夫之间的了结。随后,他大笑着离开,连看都没有看海伦娜·罗斯托娃一眼。这一举动使伤害不再只是对娜杰日达的侵犯——它把她所受的羞辱变成军官与罗斯托夫较量的工具,也无视了两名女子就在场,以及她们所受的惊吓与痛苦。军官在求爱期间刻意表现出的礼貌,此刻与他在门厅里随意施加的残酷形成鲜明对照。
驱车道上的枪击
这一次,罗斯托夫没有等着军官自行暴露其行径。他穿过门厅,走向悬挂在家族纹章下的一对手枪。海伦娜·罗斯托娃抓住他的袖子,问他要去哪里,他却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这一举动重演了军官离开屋子的情景,但目的截然不同——罗斯托夫要去追他;为此,他把陷入痛苦的妹妹独自留在了屋里。
家族庄园的驱车道环成一个大圈,两段由苹果树排列的弧线将房屋与主路连接起来。罗斯托夫的马仍拴在马桩上。轻骑兵骑马离去时,罗斯托夫上马,沿相反方向疾驰,几分钟内便抵达两段弧线与主路交会之处。他下马等候。眼前的景致开阔而宁静,令人印象深刻——罗斯托夫独自站在蓝天下,微风中,盛开的苹果树之间。
轻骑兵起初骑得只比小跑稍快一些。他看见罗斯托夫后,便在马镫上站起身,举起马鞭,催马全速冲来。罗斯托夫将此理解为对方想把自己撞倒。他抬起手臂,稳住瞄准,开了枪。子弹将军官击倒在地;缰绳脱手,马匹冲离车道,三套马车翻滚起来,轻骑兵被抛进尘土中,一动不动。就在那一刻,事件的冲突从罗斯托夫目睹并忍受的冒犯,转变成了他主动选择参与的暴力对峙。
伤势、死亡与负罪感的限度
查尔斯问罗斯托夫是否杀了轻骑兵时,罗斯托夫先回答说是。查尔斯接着问起八个月的间隔,罗斯托夫便解释说,自己本想射中军官的心脏,却打偏了。他把未能瞄准归因于路面不平、轻骑兵挥动缰绳时身体移动,以及苹果花在风中飘舞。罗斯托夫摸了摸自己的右肩,示意子弹击中了军官何处——不是心脏,而是肩膀。
军官在枪击后活了下来。罗斯托夫为他包扎伤口,扶正三套马车,再把他送回家。一路上,轻骑兵每逢车轮转动便咒骂罗斯托夫;罗斯托夫承认,自己理应挨骂。伤势使军官的右臂落下残疾,迫使他辞去轻骑兵团的军职。他的父亲提出正式控告后,罗斯托夫的祖母便把罗斯托夫送到巴黎;在她看来,这不过是惯常的处置方式。
那年夏末,战争爆发后,受伤的军官坚持回到团里,重新率领部下。他最终在第二次马祖里湖区战役中被打下马,随后被一名奥地利龙骑兵用刺刀刺死。查尔斯为军官之死表示惋惜,却告诉罗斯托夫,他把超过自己应负的那份罪责也揽到了身上。这种区分并不能抹去罗斯托夫开枪的选择,也不能抹去随之而来的伤势与后果;但它确实区分了他未能成功杀死轻骑兵的企图,与后来发生在战场上的死亡。回想那条驱车道时,罗斯托夫既承认自己应为枪击负责,也承认那一枪造成的后果终究有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