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科莫·卡雷拉
蜂鸟贾科莫·卡雷拉是马尔科·卡雷拉的弟弟,一名在美国建立了生活、却仍与自己留在佛罗伦萨的家人紧紧相连的建筑师。他的故事与其说由解释构成,不如说充满离别、杳无回音的信件,以及兄弟裂痕周围绵延多年的沉默。贾科莫终于回来照料病危的父母时,亲近让他们几乎和解,却仍未能让他们开口;许久之后,在马尔科病榻前,一番简单的相互道歉,让他们的身体完成了言语始终未能做到的事。
身份与背景
贾科莫是莱蒂齐娅·德尔维奇奥和普罗博·卡雷拉的小儿子,也是马尔科的弟弟。家族叙述称他是一名建筑师,而马尔科在信中告诉他,他们的父亲是工程师,纠正了父母都是建筑师的假设。贾科莫在美国生活了二十多年,入籍成为美国公民,并在一所大学教授了十年理性力学。他有一位名叫维奥莱特的妻子和几个女儿,并在那里建立了自己的生活;他与佛罗伦萨之间的距离,既是地理上的,也是情感上的。
父母患病期间,贾科莫回家过圣诞节,他的女儿们住在马尔科家里,与阿黛尔同住一间房。她们意大利语说得不流利,也不习惯意大利菜,这些细节显出贾科莫的家庭与其根源分离得多么彻底。莱蒂齐娅曾抱怨,他甚至不在圣诞节回佛罗伦萨。马尔科看来,女儿们在美国长大,似乎说明贾科莫决意与过去的生活保持距离;然而,他想借此逃离的家庭纽带,仍在这份距离之下发挥作用。
离开并非贾科莫生活中唯一的分离形式。他一向会突然离开某些地方,而叙事反复将他的离去与留下的空缺联系起来。这种模式让他的归来带上了不安的分量——回家并不只是缩短距离,更意味着他暂时重新面对那种家庭生活——他曾在别处建立生活,正是为了离开它。
与马尔科的疏远
兄弟俩的裂痕已持续多年,但就连他们也渐渐说不清最初的原因。马尔科在2008年的一封电子邮件中承认,自己曾责怪贾科莫;一场毁灭性的事件发生后,这份责怪让他们有很多天无法在家中安然生活。他请求弟弟回复,并设想两人可以围绕遗产和解,仿佛颠倒了寻常的手足争执——他暗示,在这个家里,他们或许能为父母离世后留下的东西握手言和。这封信直截了当,意义正在于此——几十年来,指责与沉默一直代替着对往事的叙述。
他们的通信始终不对等。多年来,马尔科不断写信给贾科莫,却收不到回信,直到最终认命于这片沉默。在生命的最后阶段,马尔科记起,是自己结束了与路易莎的关系,而没有回复他信件的人是贾科莫。这种不对等并未厘清责任;它表明,兄弟俩的疏远已凝固成两套各自独立、互不相容的记忆,各自记着是谁抽身离去、又是谁苦苦等待。
这些往来书信也显示,即便贾科莫没有回复,他仍是马尔科倾诉私密思绪的对象。马尔科写信谈及家族往事、责怪以及尚未解决的经历。这样一来,缺席的兄弟仿佛成了一名沉默的见证者——即便没有回信,倾诉的对象依然存在;反复写信,也让一种可能性得以延续,而面对面的家庭生活尚未实现这种可能。
父母患病期间归来
圣诞假期,贾科莫带着家人从美国回来,在莱蒂齐娅和普罗博接受化疗期间帮忙。妻子和女儿们回家后,他留了下来。父母表示希望留在家里,而非在医院度过最后时光,这使照护工作变得困难而繁重。贾科莫陪马尔科带父母去治疗并照料他们的需要;马尔科则另找一名护士,协助夜班护士。多年来第一次,贾科莫面对旧日家庭,不再有自己在国外建立的新家庭作为屏障。
他的归来并未立即带来似乎触手可及的和解。贾科莫睡在自己小时候睡过的房间里,听见父母房间传来的声响便惊慌起来。凌晨三点左右,他担心莱蒂齐娅的痢疾会要了她的命,于是打电话给马尔科。马尔科安慰了他,随后穿好衣服,前往萨沃纳罗拉广场。药物控制住了病情,兄弟俩于是一起待在家里的客厅,那房间与他们童年时毫无变化。这场危机让他们在身体上靠近康复与和解,却没有人把握机会;他们没有说什么,也没有真正修复关系。
在医院里也出现过类似的机会——普罗博和莱蒂齐娅治疗时打盹,兄弟俩便在病房外昏暗的走廊相遇。他们本可以互相原谅、结束争吵,但多年的难堪早已延续得太久,以至于他们清楚记得的,甚至不再是争执的起因。父母的病情改变了旧日争端的分量,却没有解释它。看着父母日渐衰弱,马尔科感到,给这个家庭套上枷锁的结,始于艾琳去世;父母双方,而不仅是兄弟俩,都对这个结有所贡献。
一月底,化疗方案带来短暂喘息时,贾科莫突然返回美国。他从未承诺会无限期留下,而且还有大学课程和其他事务要处理,但这次不告而别在马尔科看来很不寻常。贾科莫又一次留下了空缺。这次归来表明,照护能让兄弟俩同处一室、共同承担事务;他的离去则说明,共同尽责本身不足以消除多年的隔阂。
家庭纽带与记忆
贾科莫在家中的位置,由彼此冲突的归属感界定。他在美国生活了二十多年,在那里建立家庭并成为公民;与此同时,他回来帮助父母,也显露出一种未被距离抹去的持续依恋。他的女儿们对意大利文化感到陌生,与马尔科仍从弟弟身上看到的美好与脆弱形成对照。这种对照并不只是美国与意大利之别——它呈现出一种情形——一代人可以保留与家族历史的联系,而下一代似乎几乎没有继承这种联系的外在标记。
兄弟俩早年的疏远,与艾琳去世后家人的悲痛交织在一起。马尔科记得,他们之间的争执只是更大一团纠葛的一部分,而父母也卷入了使家庭生活难以为继的种种状况。因此,不能把贾科莫的归来解读为一场与过去无关的私人和解。照料莱蒂齐娅和普罗博,让兄弟俩重新置身于同一段继承而来的历史之中;但叙事并未把最初的怨隙完整说清。他们共同的沉默,本身就是这段历史的后果。
贾科莫在马尔科有关爱情与记忆的思绪中,也占据着一个意味深长的位置。马尔科在给路易莎的信中写道,自己顺遂时会想到贾科莫,日子难熬时则会想到另一个男人。关于出租车夜行和一件红毛衣的记忆,使缺席的弟弟成为马尔科亲密情感世界的一部分,而不只是家庭争端中的一员。即便贾科莫不在身边,马尔科的回忆仍将爱意与怨恨一同留存,暗示他们的纽带从未能被彼此间的怨隙完全概括。
最终和解与叙事作用
父母患病多年之后,贾科莫出现在马尔科的最后一场聚会上,这场聚会由未来人安排。马尔科很久没有收到他的消息,也记得自己放弃写信后,两人的通信便中断了。看到贾科莫与路易莎一同到场,让他对旧日隔阂会一直延续到生命尽头的判断产生动摇。未来人的邀请成了送给留下之人的礼物,把马尔科原以为不会再见的人重新聚到一起。
聚会上,贾科莫和路易莎犹豫着谁该先走近马尔科,随后他迈步上前。兄弟俩拥抱在一起,两人都感到胃部一阵紧缩。他们的泪水早已仿佛要淹没这场聚会,这个拥抱承载着他们从未诉诸言语的悲痛。贾科莫说对不起;马尔科回答说,该说对不起的人是贾科莫。两人分开,抽了抽鼻子,不再说什么。这番对话没有重构过去,也没有解决所有关于责任的问题。它以一种微小而切实的方式,为他们的疏远画上句点——错过了多年的回信与机会之后,兄弟俩终于相对而立,以彼此回应的道歉相见。
因此,贾科莫在叙事中具有双重作用。他一再缺席,凸显了家庭裂痕的持久;他的归来则揭示,裂痕未能熄灭的亲情与责任仍然存在。故事没有完整交代兄弟俩最初争执的经过,而是通过书信、离别、共同生活的房间,以及他们开口前的停顿来衡量这道裂痕延续了多久。他们最后的拥抱没有抹去分隔彼此的岁月;它让那些岁月重新显现,也让残存的手足情谊得以在所剩无几的时间里浮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