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迪诺·曼苏蒂

蜂鸟

阿尔迪诺·曼苏蒂是普罗博·卡雷拉的儿时好友,在围绕他最重要的一次出场展开的事件发生前,他已经去世。他在奥雷利亚国道上的猝然离世,成了普罗博私人哀悼数学的主题——他试图通过计算概率,接受这场荒诞的意外,继而面对一种更为私密的可能——多年前,他或许曾短暂地萌生过杀死自己所爱好友的冲动。因此,阿尔迪诺在故事中的存在既关乎生平,也关乎伦理;他通过普罗博区分偶然与罪疚的努力,再度浮现。

身份与背景

阿尔迪诺是通过为其遗孀举办的周年生日晚宴被引出的。遗孀五十岁生日之际,普罗博和莱蒂齐娅来到圣温琴佐海边的红虾餐厅。普罗博发现了这家餐厅,并说服妻子驱车从蓬塔阿拉前来。尽管庆祝活动属于遗孀,晚宴由普罗博安排,费用也将由他支付;这场聚会同时也是让已故好友继续与生者为伴的一种方式。阿尔迪诺去世已有十一年,但他仍然存在于故事之中,成为普罗博种种回忆、解释和未解疑问的汇聚点。

普罗博和阿尔迪诺的友谊始于两人还是儿时伙伴的时候。普罗博记得这段情谊深厚,充满冒险与情感,并非简单而毫无波澜的交往。他们曾有过两次令人难忘的争吵,而且显然在事后再也没有提起过任何一次。这段友谊能够容纳愤怒而不就此断绝,但后来对其中一次争吵的重述,却让那份埋藏的怒意有了令人不安的余波。

奥雷利亚国道上的死亡

阿尔迪诺骑着一辆崭新的古兹V7特别版摩托车,在比萨与利沃诺之间、圣莱昂纳多教堂附近的奥雷利亚国道上行驶时遇难。他刚驶过阿尔诺河上的桥,一只装着一百七十升水的吊桶便从贝尔206“喷气巡游者”直升机的重心挂钩上脱落,击中了他。这架直升机当时正协助意大利消防员扑灭比萨南部丘陵的一场大火,火势威胁到福利亚;直升机由邻近的达比营美国军事基地提供。事后,这次碰撞被称作摩托车事故;这个说法让事件听起来平平无奇,尽管其种种情形难以用寻常解释说明。

事故的机械过程给了普罗博一系列可以反复审视的精确事实——直升机的航线、速度和高度;吊桶的重量及其载水量;风力;以及阿尔迪诺的摩托车速度。普罗博起初利用调查数据费力计算,想要证明这场死亡的概率有多低。然而,结果似乎表明,这一事件是一个僵硬的力场所导向的必然结果。因此,他试图让事故变得可以理解,最终得到的却与他所寻求的宽慰恰恰相反——计算可以描述其中的力学过程,却无法让这场死亡变得可以接受。

友谊、愤怒与普罗博的疑问

开车前往周年生日晚宴的路上,沿着阿尔迪诺遇难的同一条奥雷利亚国道,普罗博向莱蒂齐娅讲述了另一种让他开始思考这场事故的方式。他已经试过复杂的计算,却觉得并不令人满意。更简单的算法是——直升机每秒行进四十三米,而阿尔迪诺的速度相当于每秒二十三点五米。假如挂钩晚一秒才断裂,吊桶就会在更偏东四十三米处落下,落向圣莱昂纳多教堂;而阿尔迪诺也会在路上多行驶二十三点五米。普罗博的叙述把灾难缩小到三分之一米的差距——只要发生百分之三秒的位移,吊桶就会与他擦身而过。

这短短的间隔让普罗博从事故的物理过程转向自己的过往。他把阿尔迪诺之死与那些发生概率几乎为零、以致寻常概率概念似乎不足以解释的事件相提并论,继而说出了自失去好友以来一直萦绕心头的念头——他自己可能杀死好友的可能性。这番坦白并不是说他曾付诸行动,也不是说他记得自己曾有过明确的意图。相反,他是在追问,一种几乎无法察觉的冲动,是否可能曾掠过心头,却未留下清晰记忆。

这个疑问把他带回了在瓦隆布罗萨蒂蒂父亲的狩猎保护区打猎的一次经历。当时两人都已成家为父,也都带着枪。阿尔迪诺射杀了一只普罗博本想射杀的山鹑。他突然出现,站在普罗博身后,把枪管架在肩上,在普罗博瞄准时于他耳边开枪。普罗博认为这个举动既危险又不公平,但后来也觉得自己的反应歇斯底里、过于激烈——他高声辱骂阿尔迪诺,其中有些话并不公道,随后便把阿尔迪诺独自留在那里,狗和山鹑就在他的脚边。他记得当时的狂怒与恐惧,却不记得自己曾明确决定开枪。他向莱蒂齐娅提出的问题是——在三百分之一秒的时间里,愤怒之中是否可能藏着一种冲动,让他举起装了子弹的枪,扣下扳机。

记忆与持续影响

莱蒂齐娅听得格外专注。她看出,普罗博长篇的解释不只是关于阿尔迪诺之死的理论,也是对自己的刻画——一个工程师试图借助计算,接近那些无法靠计算定论的事物。普罗博选择在周年纪念的旅途中把这件事告诉她,使这段回忆成为夫妻之间的一次坦白。他的叙述没有解决责任归属的问题;它只是把一个隐藏的可能性带入两人共处的车厢,并让它继续悬而未决。

阿尔迪诺也通过两人友谊延续下来的习惯,继续存在于普罗博后来的生活中。阿尔迪诺去世三十多年后,普罗博仍未再钓过鱼;他上一次钓鱼还在两人做朋友的那些年。化疗期间的一次休养让他的体力有所恢复,他便在切奇纳码头买了一艘二手引航艇,开始每天出海钓鱼。他钓到竹荚鱼,拿它们当活饵钓蓝鱼;他把一张钓获大鱼的照片挂在荷马的小屋里,那是他买船的停泊处。重新钓鱼并未抹去失去好友的伤痛,却标志着他重新投入一种与阿尔迪诺有关、也与自己已抛下的生活有关的活动。

阿尔迪诺在叙事中的重要性,源于他的死亡不肯仅仅停留在偶然的层面。坠落的吊桶是一场外部意外,其物理过程有迹可循;然而,普罗博对那场狩猎争执的回忆,又开启了另一个无法证实的层面——暴力的念头或许曾在友情之中一闪而过,无论那一瞬多么短暂,却没有化为行动或记忆。故事同时保留这两种可能性,并未将其中任何一种变成答案。阿尔迪诺依然是普罗博所爱、所哀悼的人,但他的死亡也迫使普罗博追问——不可能的巧合与被埋藏的冲动之间,是否存在一道永远无法计算的界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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