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
霍乱时期的爱情巴黎是费尔米娜与尤维纳尔欧洲之旅所到之城,既是目的地、文化参照点,也是对记忆的考验。尤维纳尔·乌尔比诺曾在那里学习和生活,之后返回加勒比故乡;后来,他与费尔米娜以巴黎为据点游历欧洲。这座城市确实令人向往,但也因距离而发生变化——对乌尔比诺而言,巴黎的经历与对加勒比的怀念不断彼此修正,而夫妻在巴黎共度的时光则有助于改变他们婚姻的面貌。
乌尔比诺的巴黎与归乡
尤维纳尔·乌尔比诺与巴黎的渊源,始于他在那里深造医学与外科。二十八岁时,在巴黎长期居留之后,他回到故乡,带着自信与优雅风度;他的科学训练、社交从容和艺术造诣,似乎都使他有别于同辈。他的海外教育并非单纯的个人资历——他回来后便决心把新的医学理念带到这座仍受根深蒂固的习俗支配的城市。
然而,巴黎也成了乌尔比诺回忆故乡时的衡量标准。他在那里居留期间,将这座城市与秋日午后、火盆上烘烤的栗子、手风琴以及咖啡馆露台上的恋人联系在一起。即便当时,他也告诉自己,不愿拿加勒比地区四月的任何片刻,去交换欧洲的那份幸福。然而归来时,从船上望见殖民区,他才意识到乡愁是多么轻易地欺骗了自己。他记忆中的青春之城不过是一种幻象,而他所思念的景致,也不同于他带着远行的理想。
这种张力赋予巴黎独特的叙事功能——它既是乌尔比诺现代抱负的源头,也是扭曲他对故乡理解的透镜。他的归来体现了欧洲所塑造的见识与当地现实之间的反差。他接管父亲的诊所,用新法国学派的著作取代旧医学论著,并试图在仁慈医院推行现代医疗。巴黎的学识为改革提供了工具,但在一座固守传统信念的城市里,改革并不因此变得容易。
医学与文化权威的源泉
乌尔比诺回乡后,巴黎仍通过送到他手中的书籍和文化资料,继续存在于他的生活中。他在巴黎的书商会寄新书给他,他也把这些书与通过巴塞罗那本地书商订购的书籍一同阅读。他偏爱法国文学而非西班牙文学,巴黎也一直是通往更广阔知识世界的可靠渠道。他的阅读、教学和行医习惯表明,欧洲的知识中心如何跨越距离,持续影响外省生活。
这种交流并不局限于书籍。在乌尔比诺夫妇一同出行之前,尤维纳尔借助自己对巴黎的回忆,帮助费尔米娜在婚后的第一个艰难夜晚感到自在。他谈起城中的恋人及他们公开表达爱意的举动,凭借的是亲身经历,而非抽象说教。因此,巴黎以一则关于亲密关系的故事进入婚姻——它象征着自由与从容,而在夫妻尚未共同体会这些品质之前,尤维纳尔已能将之娓娓道来。
巴黎——夫妻共同经历的转折点
婚后,费尔米娜与尤维纳尔前往欧洲旅行,并以巴黎为据点,短途游览邻国。他们在国外的时光恰逢两人关系的决定性变化,尽管小说并未明确究竟是欧洲还是爱情本身促成了这一变化。他们在旅途中建立起早期的亲密关系,而费尔米娜在两人最意想不到的时候怀孕了。他们期盼的孩子在夫妻返乡后出生,并以尤维纳尔的父亲之名命名;他的父亲死于霍乱。
这趟旅程还让夫妻带着不同种类的文化资源回到家中。尤维纳尔重新接触当代文学、音乐与医学,继续订阅法国期刊,并安排从巴黎寄来书籍和乐谱。相比之下,费尔米娜不愿服从时装屋的权威。她在巴黎参加沃思时装屋的冬季系列发布会,结果带回来的不是对其声望的追随,而是支气管炎。她更喜欢二手商店,买自己中意的东西,包括廉价鞋子和一把醒目的红阳伞。巴黎让人得以接触时尚,但费尔米娜的选择表明,接触时尚并不意味着必须顺从。
记忆、距离与外省城市
巴黎的重要性不仅在于它是旅行目的地,也在于小说借助它这一对照意象,探讨记忆中不可靠的美。乌尔比诺对巴黎金色午后的回忆,与他坚信加勒比无与伦比的想法并存;归来后,他发现这种信念在多大程度上依赖于有选择的记忆。那座曾让他觉得能带来更纯粹幸福的欧洲城市,最终成为他认识到过去并未原样保存、而是经由扭曲留存下来的组成部分。
这种对照映衬着殖民城市本身的历史。乌尔比诺的故乡曾是繁荣的加勒比商业中心,也是总督的驻地,但昔日荣光如今主要留存在史料与代代相传的印象中。与此同时,巴黎通过学业、出版物与旅行,仍活跃于他的当下。它并非一座日益衰败的故乡的简单繁荣对照——它是知识与可能性的源泉,其意义会随着记忆、到访或归来之人的不同而改变。对尤维纳尔与费尔米娜而言,巴黎同时关联着职业塑造、婚姻中的发现,以及旅程结束后解读一生的漫长历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