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特鲁德·希金波坦
马丁·伊登格特鲁德·希金波坦是马丁·伊登的姐姐,一个疲惫不堪、生活负担沉重的女人;面对婚姻、孩子和工作的压力,她对马丁的关爱依然未变。她与马丁的关系有着鲜明的反差——她并不相信他的文学前途,却一再以实际行动照顾他,从维护他在家中的地位,到在他挨饿、无力寄出作品时把钱塞进他手里。
身份与家庭生活
格特鲁德生活在一个操劳过度的家庭中,承受着沉重压力。她身材高大壮实,常常穿着不整洁的衣服,体力劳动、孩子以及伯纳德·希金波坦的唠叨令她疲惫不堪。家中的房间和日常生活都围绕着劳动安排——马丁醒来时,置身于肥皂泡和脏衣服蒸腾出的湿热气息中,听见洗衣声和孩子的哭喊,看见姐姐守在洗衣盆旁。这样的家庭环境赋予她的关爱以具体的生活背景;这份关爱必须在疲惫、喧闹和未完成的劳动之间找到容身之处。
叙述展现了这些处境如何改变格特鲁德。马丁渴望与她亲近,认为她善良、爱着自己,却发现越来越难以理解她。在他的想象中,工作的要求和家庭的重担改变了她的天性,使她与不新鲜的蔬菜、肥皂泡,以及她在店里经手的油腻硬币联系在一起。这是马丁用来描绘艰难生活如何拉开两人距离的意象,并不能证明她的依恋已经消失——她仍暗自因他的关爱而高兴,而且一直最偏爱这个四处漂泊的兄弟。
婚姻与家庭冲突
伯纳德通过批评和格特鲁德日渐耗尽的精力,维持着自己在家中的权威。他指责马丁酗酒,并断言马丁将来不会有好下场时,格特鲁德和丈夫都接受了对马丁眼睛发亮、面色红润的错误解释。这种反差意义重大——在他们看来是醉酒的迹象,在叙述者看来却是马丁初次陷入爱情时显而易见的兴奋。格特鲁德没有察觉马丁身上发生了什么,但她的误解体现了这个家庭理解能力的局限;在这里,疲倦和指责挤占了更细腻的体察。
然而,为了马丁,她仍能反抗伯纳德。伯纳德贬低她的弟弟,暗示马丁应当驾车证明自己的价值时,格特鲁德回答说,马丁付了膳宿费,而且他既然是她的弟弟,只要不欠伯纳德什么,就不该总是遭到攻击。她的辩护既以亲情为基础,也立足于公平——她表明自己身为马丁姐姐的立场,坚持认为他有权受到体面相待。这场争执也暴露了她自身的脆弱。伯纳德转而提出,如果马丁在床上看书,就要向他收煤气费;格特鲁德于是沉默下来。她短暂的反抗就此消退,在婚姻和养育孩子累积而成的重担下,她的精神逐渐萎靡。叙述写道,伯纳德无休止的唠叨和日渐增多的孩子,削弱了她在婚姻初年曾经更强烈的反抗意志。
对马丁的关爱
格特鲁德的关爱体现在细小而直接的举动中,而不是共同的智识理解上。马丁遇上家中喧闹、充满肥皂泡的早晨时,给一个哭闹的孩子二角五分钱买糖,并短暂地抱着他安抚哭声。格特鲁德认为给五分钱就够了,而且孩子可能会吃得生病;这番话体现了她对金钱和照料孩子的实际关切。马丁热情回应,很想亲吻她。她起初叫他去吃早饭,随后却主动表示可以亲他;她擦去手臂上的肥皂泡后,任他拥抱并亲吻自己湿润的嘴唇。她眼中涌起泪水,叙述者将这更多归因于长期过劳造成的虚弱,而非强烈情绪。她的温柔是真切的,但必须经由一具被劳作拖垮的身体表达出来。
两人的亲近并未消除彼此的差异。格特鲁德为马丁当众朗读自己的故事而感到骄傲;他称赞自己写出了这些故事时,她眼中闪着光。但她的赞赏出于亲情,而非批评判断——当他追问她对故事本身有何看法时,场景清楚表明,仅有赞扬并不能给他所寻求的评判。由于作品出自马丁之手,她便能将他的成就视作了不起的事;但她未必能评判那些对他至关重要的文学特质。
金钱、怀疑与马丁的抱负
后来,马丁在百老汇偶然遇见格特鲁德;此前,他刚试图再次以自行车借款而未能如愿。他饥肠辘辘,已经典当了自行车,并设法保住自己的黑色西装。格特鲁德看出了他的窘迫,把一枚五美元金币塞进他手里,笨拙地说这是补偿自己忘了他上次生日。这个礼物不只是表达关爱的象征——马丁明白,这笔钱意味着食物和恢复体力,也能支付寄出两篇已完成文章《神秘的祭司长》和《美之摇篮》所需的邮资。他因为没有邮票而无法寄出文章。因此,她的钱暂时重新连接了维持身体生存与继续写作的可能。
马丁承诺,年底之前会还给她一百枚金币。格特鲁德不相信他的预言,这令她感到不自在;她转而提出,只要伯纳德不在家,就让马丁来吃饭。马丁问她是否认为自己会成功,她摇了摇头。他回答说,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相信他,并表示自己写出了好作品,迟早会有人买。被问到他怎么知道作品好时,他难以解释——支撑这份信念的广博文学史知识和评判标准,无法轻易传达给她。这番对话集中呈现了两人亲密关系的深度与限度。格特鲁德并不认同马丁的自信,却给他吃的,也给他钱;马丁无法让她理解自己的标准,却足够信任自己的判断,仍坚持写作。
叙事意义
格特鲁德的角色将马丁试图逃离的物质生活带入了他的抱负之中。洗衣声、孩子的哭闹、她的疲惫以及她挣来的硬币,使这个家庭成为一个充满迫切需求的世界,与马丁在露丝·莫尔斯家中所联想到的美与安逸截然不同。然而,格特鲁德并不只是这个世界的象征。她为马丁辩护,因他关注自己而感到高兴,也在怀疑他前途的同时给予他帮助。在某些时刻,饥饿和邮资不足几乎使他的写作停顿下来;她的支持虽未必与他的艺术志业完全相契,却在物质上不可或缺。通过格特鲁德,小说区分了相信马丁的才华与关爱马丁本人——她或许缺少前者,但她一再采取的行动表明,她拥有后者。


